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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惊鸿

十月初九,宜嫁娶。

天还没亮,陈惊鸿就被青萝从被窝里捞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满屋子的红——红烛、红帐、红绸、红喜字,连窗纸上都贴着大红的双喜。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不是普通的出嫁,是嫁给皇帝。不是普通的皇帝,是汉武帝。不是普通的汉武帝,是她从十五岁起就躲不掉、逃不开、最后心甘情愿嫁了的那个人。

“姑娘,别发愣了!”青萝急得直跺脚,“该梳妆了!误了吉时,陛下会不高兴的!”

“他不敢。”陈惊鸿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笑了。

青萝翻了个白眼,招呼几个丫鬟一拥而上,给她洗漱、梳头、上妆、更衣。铜镜里,她的脸一点点变得明艳起来——不是那种浓烈的美,而是一种从容的、沉静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彩。

喜婆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唱:“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陈惊鸿听着那古老的调子,忽然有些恍惚。两年前,她还是一个从两千年后穿越而来的历史系学生,缩在图书馆里看《史记》,一边啃面包一边骂刘彻薄情。现在,她要嫁给他了。命运真会开玩笑。

妆成,镜中的她穿着玄色绣金的嫁衣——汉制婚礼,女服玄色,与男服同色,取“天地合一、阴阳和谐”之意。嫁衣上用金线绣着凤凰和牡丹,层层叠叠,庄重华美。头上戴着金丝八宝凤冠,冠上垂下的珠串遮住了她的眉眼,若隐若现。

王氏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眶红了。陈惊鸿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母亲,女儿会好好的。”

王氏点了点头,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泪,声音有些哑:“惊鸿,你比你娘强。”

陈惊鸿鼻子一酸,忍住了。

吉时到。陈蟜走进来,陈惊鸿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出陈府大门。大门口,十里红妆——嫁妆队伍从陈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箱笼、锦被、绸缎、玉器、金器、漆器、铜器、陶器,一眼望不到头。这些东西,有的是陈家准备的,有的是刘彻让人送来的。他说过,“朕不差那点钱”,他确实不差。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边,有伸着脖子看的,有垫着脚张望的,有把孩子架在肩上的。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在人群中流淌:“那就是新皇后?长得真好看。”“陈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一个皇后不算,又出一个。”“听说陛下是自己看中的,不是陈家送进宫的。”

陈惊鸿听着那些声音,面色如常,一步一步走上婚车。婚车是金顶朱轮,四面垂着红色的纱帘,风吹过时,纱帘轻轻飘起,露出她的侧脸。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天仙下凡。”

陈惊鸿坐在婚车里,手里捧着一柄玉如意,心跳慢慢平稳下来。灵泉空间里,回春丹的荧光柔柔地闪了闪,像在说:别怕。她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

未央宫前,百官列队,旌旗招展。

刘彻站在宫门口,穿着一身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佩长剑,整个人庄重肃穆,与平时在书坊里喝茶的模样判若两人。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凤眸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宫道的方向,一瞬都没有移开。

“陛下,”张汤小声提醒,“您别急,婚车还没到。”

刘彻没有理他。他当然不急。他只是想看她穿着嫁衣走向他的样子。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婚车终于出现在宫道尽头。刘彻的目光猛地收紧了——玄色的婚车,玄色的纱帘,纱帘后面,一个穿着玄色嫁衣的身影端坐着,珠串遮面,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她。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婚车停下,他伸出手。

纱帘掀开,陈惊鸿抬起头,隔着珠串,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她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很暖,稳稳地握住她,将她扶下婚车。两人并肩而立,一玄一玄,一高一矮,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陈惊鸿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平静如水。因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手,在他掌心里。

典礼在宣室殿举行。仪式繁复——沃盥、同牢、合卺、结发,每一个步骤都有古老的寓意。沃盥,是洗净过去,重新开始;同牢,是共食一牲,从此同甘共苦;合卺,是共饮一瓢,从此合为一体。

刘彻拿起那剖成两半的瓢,倒上酒,递给她一半。两人手臂交缠,仰头饮尽。酒有些辣,陈惊鸿皱了皱眉,刘彻看着她皱眉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最后是结发。他们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用红绳系在一起,放进锦囊里。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陈惊鸿握着那个锦囊,眼眶忽然有些酸。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那句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她现在是真的明白了。

礼成。她是他的皇后了。

夜深了,椒房殿里红烛高照。陈惊鸿坐在榻边,头上的凤冠已经取下来了,头发披散在肩上,嫁衣换成了轻便的寝衣。她一个人坐着,等着。

殿门推开,刘彻走了进来。他也换了常服,玄色寝衣,乌发散着,与白天那个庄严肃穆的帝王判若两人。此刻的他,不像皇帝,像——她的丈夫。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累了?”他问。

“还好。”陈惊鸿摇了摇头,“就是……有点不真实。”

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朕也是。”

陈惊鸿忍不住笑了:“陛下也会觉得不真实?”

刘彻没有回答,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从现在起,不要叫朕陛下了。”

“那叫什么?”

“叫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叫彻。”

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那个字在舌尖上转了几圈,终于轻轻地吐了出来:“彻。”

刘彻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星星落进了里面。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再叫一次。”他说。

“彻。”

“再叫一次。”

“彻。”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笑起来真好看。陈惊鸿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红烛跳了跳,烛影在墙上晃动。他吻了她。不是蜻蜓点水,是认真而温柔的吻。她闭上眼睛,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微微发抖。

他停下来,看着她:“怕?”

她摇了摇头:“不怕。”

“真的不怕?”

“……有一点。”她小声承认。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那就等。”他说,“朕等你。等到你不怕的那一天。”

陈惊鸿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等了。”她说。

刘彻愣了一下。

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原来他也在紧张。她忽然就不怕了。

她伸手,轻轻解开他寝衣的带子。

红烛燃了一夜。

夜深了,整个椒房殿都安静了下来。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榻边那件叠好的玄色嫁衣上。

灵泉空间里,回春丹悬浮在灵泉上方,荧光忽然剧烈地闪了一下。然后,那枚丹药开始发光——不是以前那种柔柔的荧光,而是明亮的、炽热的、像一颗小太阳一样的光芒。

光芒从丹药上蔓延开来,照亮了整个空间。灵泉水沸腾了,灵田里的草药疯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然后,那枚被陈惊鸿遗忘在角落里的铜钱——算命先生送的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也开始发光了。铜钱上的铁锈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金色的本体。上面刻着的字迹变得清晰起来——“天赐良缘,永结同心。”

铜钱缓缓升起来,悬浮在半空中,与回春丹遥相呼应。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灵泉空间的上空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回春丹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笑意:“终于……激活了。”

天幕之下

天幕再次亮起。从陈惊鸿梳妆、十里红妆、大婚礼仪、合卺结发,到洞房里那一声“彻”,到红烛下的亲吻,到那一句“不等了”,再到灵泉空间里回春丹和铜钱同时发光——全部被光幕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苍穹之上。

紫禁城·碎玉轩

甄嬛端着茶盏,看着天幕上那一声“彻”的画面,手指微微用力,茶盏停在半空。

流朱红着眼眶:“娘娘,她叫他‘彻’了。”

甄嬛放下茶盏,目光幽远:“这一步,最难。不是因为叫一个名字难,是把自己完全交给一个人,难。”

安陵容小声说:“她说‘不等了’的时候,好勇敢。”

甄嬛点了点头:“她以前一直在等——等自己长大,等自己准备好,等自己不怕。但今天她不等了。因为她知道,有些事,等是等不来的。要自己走过去。”

翊坤宫

华妃看着天幕上那颗铜钱和回春丹同时发光的画面,手里的瓜子又忘了嗑。

“那是什么?”她喃喃道,“发光了?”

颂芝也愣住了:“娘娘,那枚铜钱……好像是算命先生送的。”

华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能回答她。

延禧宫

安陵容一个人坐在窗前,双手捧着脸,看着天幕上红烛下两个人影交叠的画面,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小声说:“她说‘不等了’……好勇敢。”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说:“希望她幸福。”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靠在栏杆上,折扇停在半空,没有摇。

“那颗丹药激活了。”他缓缓开口,“灵泉空间的封印,解开了。”

庞尊抱臂冷哼:“所以呢?”

“所以陈惊鸿现在是真的拥有长生不老的能力了。”白光莹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而且那枚铜钱——有时空之力。那个算命先生,比我们想的都要厉害。”

建鹏挠头:“时空之力是什么?”

白光莹沉默了片刻:“是可以逆转时间的力量。”

花蕾城堡·大厅

罗丽抱着绒球,看着天幕上那枚铜钱发光的画面,眼眶微微泛红。

“天赐良缘,永结同心。”孔雀念着铜钱上的字,吸了吸鼻子,“那个算命先生,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在一起。”

茉莉也红了眼眶:“他送她铜钱的时候说‘等你母仪天下的那天再看’。今天她母仪天下了,铜钱就亮了。”

亮彩拍手:“所以他是在告诉她——你们的缘分,是天注定的。”

罗丽微微一笑,目光温柔:“不管是不是天注定,走到今天,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那个算命先生只是看到了结果,路是她自己走的。”

天幕之上,画面定格在椒房殿。

红烛将尽,烛影在墙上晃动。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榻边那两双交叠的鞋上——一双玄色,一双红色,并排放在一起。

红烛燃尽,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新人生,也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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