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书坊惊梦
自从那日从蜂窠巷回来,陈惊鸿心里就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不是那些面首——说实话,看过之后她觉得索然无味,那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如刘彻一个手指头好看。
她惦记的是那个院子。
那座院子虽然不大,但位置极好——就在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段,离东市和西市都不远,交通便利,闹中取静。院中有桃树、有石桌石凳、有几间敞亮的屋子,格局方方正正,稍微改造一下就能派上大用场。
最重要的是——那座面首馆生意不好。
陈惊鸿那天在里面站了一炷香的功夫,除了她之外,一个客人都没看见。那几个年轻男人百无聊赖地坐着,有的看书,有的下棋,有的弹琴,看着不像在等客人,倒像是在养老。
生意不好,就说明价格可以谈。
“青萝,”陈惊鸿把青萝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你去帮我打听打听,蜂窠巷那座院子的主人是谁,多少钱肯出手。”
青萝的脸又白了:“姑娘,您不是说不买吗?”
“我改主意了。”陈惊鸿理直气壮。
“您买那种地方做什么?!”青萝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种地方怎么了?”陈惊鸿瞪她,“地方是好地方,就是经营方向有问题。我不做那个,我想开个书坊。”
青萝一愣:“书坊?”
“对,书坊。卖书、租书、还可以在里面看书喝茶。”陈惊鸿越说越兴奋,“你想啊,长安城这么多读书人,想看书买不起的、想找个清静地方读书的、想以书会友的——多好的生意!”
青萝听得一愣一愣的:“姑娘,您怎么知道这些?”
陈惊鸿当然不能说这是前世书店的商业模式,含糊道:“我看书看来的。”
青萝还想再问,被陈惊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苦着脸去打听了。
陈惊鸿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进了灵泉空间。
空间里,灵泉水潺潺流过,灵田里的草药长势喜人。回春丹悬浮在灵泉上方,荧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问她: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开个书坊。”陈惊鸿蹲在灵泉边,双手托腮,“我需要钱。”
回春丹的荧光闪了闪,像是在思考。
“你那个灵田里的草药,”回春丹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拿到外面去卖,能卖不少钱。”
陈惊鸿眼睛一亮:“真的?”
“那当然。灵泉水浇灌出来的草药,药效比普通的强十倍不止。随便拿几株出去,就够你买下那座院子了。”
陈惊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但随即又冷静下来:“不行,我不能随便拿灵泉水的东西出去卖。万一被人发现不对劲,我就麻烦了。”
“那你想怎么办?”
陈惊鸿想了想,忽然笑了:“我有办法。”
三日后,青萝带回了消息。
那座院子的主人是一个姓王的商人,原本是想做面首馆赚钱的,没想到生意惨淡,亏了不少钱,正急着脱手。
“要价多少?”陈惊鸿问。
“三千金。”青萝说,“不过那个王老板说了,可以谈。”
三千金。陈惊鸿心里盘算了一下——她这些年的私房钱加起来,大概有五百金。剩下的两千五百金,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她没有放弃。
她去找了母亲王氏。
“母亲,”她坐在王氏面前,一脸乖巧,“女儿想跟您借点钱。”
王氏正在绣花,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借多少?”
“两千五百金。”
王氏手里的绣花针差点扎进手指里:“多少?!”
“两千五百金。”陈惊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氏放下绣花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惊鸿,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女儿想买个铺子,开个书坊。”
“书坊?”
“对,卖书、租书、还可以在里面看书喝茶。”陈惊鸿把之前跟青萝说的话又跟母亲说了一遍,说得头头是道,从市场需求到商业模式到盈利预测,把王氏听得一愣一愣的。
王氏沉默了很久,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惊鸿,你知道你祖母最疼你,”王氏缓缓说,“你去找她,她肯定愿意出这个钱。”
陈惊鸿摇了摇头:“祖母的钱是祖母的,女儿不想一直靠家里。”
王氏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红。
“你比你娘强,”她伸手摸了摸陈惊鸿的头发,“你娘十五岁的时候,还只知道绣花呢。”
陈惊鸿嘿嘿一笑:“那母亲借不借?”
“借。”王氏说,“但你要写借据,三年内还清,利息按……”她想了想,“按一分算。”
“成交!”陈惊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从王氏那里借了两千五百金,加上自己的五百金,一共三千金,正好够买下那座院子。
陈惊鸿带着青萝,找到了那个王老板,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两千八百金的价格成交。
“姑娘,”王老板收下钱,把地契交给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您买这院子,打算做什么?”
“开书坊。”陈惊鸿说。
王老板愣了半天,竖起大拇指:“姑娘,您是这个。”
陈惊鸿拿着地契,心里美滋滋的。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不对,借来的钱——置办产业。
虽然欠了母亲一屁股债,但她有信心能还上。
接下来的日子,陈惊鸿忙得脚不沾地。
她把院子里的桃树留着,石桌石凳也留着,但那几间曾经用来接客的屋子全部重新装修。墙壁刷白,窗户换上新纱,地面铺上青砖。最大的那间屋子改成书坊主厅,靠墙打了一排书架,中间摆上几张长桌和椅子,供客人看书。
另外几间小屋子,一间改成茶室,一间改成账房,还有一间留着自己用。
她还在院门口挂了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惊鸿书坊”。
字是她自己写的,用的是她前世练了十几年的瘦金体。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不认得这种字体,但都觉得好看。
“姑娘,”青萝看着那块匾额,有些担心,“您这书坊,能赚钱吗?”
“能。”陈惊鸿信心满满,“你等着瞧。”
书坊开业那天,陈惊鸿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惊鸿书坊,藏书三千卷,可买可租。租书者,每日三文,不限时。另有清茶供应,每壶五文。”
三千卷书,是她这半个月来从长安城各大书肆搜罗来的,加上她自己空间里默写出来的一些书——当然,都是这个时代已有的,她不敢超前太多。
开业第一天,来了三个客人。
两个是隔壁街的读书人,一个是路过的老先生。三个人在书坊里转了一圈,翻了几本书,喝了杯茶,留下十五文钱,走了。
陈惊鸿数着那十五文钱,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青萝小心翼翼地说:“姑娘,今天收入十五文。按这个速度,您要还清两千八百金,大概需要……”
“别算了。”陈惊鸿打断她,“我知道,要几百年。”
青萝闭嘴了。
但陈惊鸿没有气馁。她知道做生意不能急,口碑需要时间积累。而且她有一个秘密武器——她的灵泉空间。
她每天用灵泉水泡茶,供客人免费品尝。灵泉水泡出来的茶,清香甘甜,回味悠长,喝过一次就忘不了。
果然,没过几天,那些喝过茶的人开始带着朋友来。朋友喝了之后又带朋友来。书坊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多,虽然大部分都是来喝茶的,但顺带也会翻翻书、租几本回去。
开业第十天,日收入突破了一百文。
开业第二十天,日收入突破了三百文。
陈惊鸿每天睡前都要数一遍当天的收入,虽然离还清母亲的债务还差得远,但看到数字一天天增长,心里就特别满足。
这天傍晚,陈惊鸿正在账房里算账,青萝忽然跑进来,脸色煞白。
“姑娘!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
“陛下……陛下来了!”
陈惊鸿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了账本上。
她猛地站起来,跑到门口一看——
院门外,一个玄衣玉冠的男人正站在那块“惊鸿书坊”的匾额下,仰头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是刘彻是谁?
陈惊鸿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院门,行了个礼:“臣女参见陛下。”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沾了墨迹的手指滑到她微微发红的脸颊,最后落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
“听说你开了个书坊?”他问。
“是。”陈惊鸿老老实实点头。
刘彻迈步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桃树还在,石桌石凳还在,但整个院子的气质完全变了——从暧昧的粉色变成了清雅的书香。
他走进书坊主厅,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书架、一张张桌椅,最后落在那壶正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热气的茶上。
“灵泉水?”他忽然问。
陈惊鸿心里一惊:“陛下怎么知道?”
刘彻没有回答,走到茶壶旁边,揭开盖子闻了闻,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朕喝过你熬的汤,就是这个味道。”
陈惊鸿松了口气,又有些心虚。
“陛下,”她试探着问,“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
“臣女……买了那个院子。”
刘彻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几分赞赏。
“朕为什么要生气?”他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翻,“你用自己的钱,做自己想做的事,朕生什么气?”
“可是……那个院子以前是……”
“以前是什么不重要,”刘彻打断她,合上书放在桌上,“现在是书坊,是你的书坊。”
陈惊鸿怔怔地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本以为他会训她,会说她一个姑娘家不该抛头露面,会说她不该买那种地方——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坐在她书坊的椅子上,翻着她书坊的书,喝着她泡的茶,说“是你的书坊”。
“陛下,”她小声说,“您是不是派人跟踪臣女?”
刘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朕是保护你。”
“那就是跟踪。”
“保护。”刘彻纠正。
陈惊鸿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刘彻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起来。
“这个书坊,”他说,“你打算怎么经营?”
陈惊鸿来了精神,坐在他对面,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她要怎么增加藏书、怎么吸引客人、怎么举办诗会、怎么让长安城的读书人都知道这个地方。
刘彻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微笑,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等她讲完了,他忽然问了一句:“欠了多少钱?”
陈惊鸿愣了一下:“什么?”
“买这个院子,你借了多少钱?”
陈惊鸿咬着嘴唇,不太想说。
“两千八百金。”刘彻替她说了,“跟你母亲借的。”
“陛下,您真的派人跟踪臣女!”
“朕说了,是保护。”刘彻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钱庄的票券。
陈惊鸿拿起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三千金。
“陛下,”她声音都变了调,“您这是……”
“拿去还你母亲。”刘彻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行!”陈惊鸿把票券推回去,“臣女不能要陛下的钱!”
“不是给你的,”刘彻看着她,嘴角微扬,“是借给你的。你写借据,三年内还清,利息按……两分算。”
陈惊鸿愣住。
两分利息,比母亲收的一分还高。
“陛下,您这利息也太高了吧?”
“高吗?”刘彻歪了歪头,“朕觉得不高。毕竟朕的风险比令堂大——你这个书坊,万一倒闭了,朕的钱就收不回来了。”
“不会倒闭!”陈惊鸿急了,“臣女有信心能赚钱!”
“那就写借据。”刘彻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支笔,放在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陈惊鸿看着那张纸和那支笔,忽然反应过来——他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他早就知道她买了这座院子,早就知道她欠了母亲的钱,早就准备好借钱给她。说什么“风险大”“利息高”,不过是在逗她。
这个人……
她咬着嘴唇,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写了借据,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刘彻接过借据,看了一眼,折好,仔仔细细地收进袖中。
“好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从现在起,你是朕的债户了。”
陈惊鸿看着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忽然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陛下,”她忍不住问,“您就不怕臣女还不上?”
刘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还不上,”他说,“就拿人来抵。”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陈惊鸿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三千金的票券,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拿人来抵”……
这个人,借钱就借钱,还夹带私货!
天幕之下
天幕再次亮起。陈惊鸿买下面首馆、改建成书坊、刘彻借钱给她、说“拿人来抵”——全部被光幕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苍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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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看着天幕上刘彻说“拿人来抵”的画面,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这个汉武帝,”她缓缓开口,“是真会。”
流朱捂嘴笑:“娘娘,他借钱给她,还收利息,说是‘风险大’——其实不就是想跟她多接触吗?”
甄嬛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不止。他是想让她欠他的。欠了钱,就得还;还不上,就得见面商量;见面多了,感情自然就深了。这一招,高。”
安陵容小声说:“那他说‘拿人来抵’的时候,陈惊鸿的脸好红啊。”
甄嬛嘴角微扬:“男人在这种时候说的话,最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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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妃看着天幕,难得地没有吐槽。
“拿人来抵……”她喃喃道,手里的瓜子忘了嗑,“这个汉武帝,是真会撩。”
颂芝小声说:“娘娘,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开玩笑?”华妃翻了个白眼,“这种话,是开玩笑吗?他分明是在告诉她——朕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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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爵靠在栏杆上,折扇轻摇,嘴角含笑:“借三千金,收两分利,还让人写借据、按手印——这个汉武帝,追姑娘的方式很独特啊。”
庞尊抱臂冷哼:“凡人的算计。”
“不是算计,”白光莹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是在创造联系。有了债务关系,他就有了光明正大见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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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丽抱着绒球,笑盈盈地看着天幕。
“拿人来抵!”孔雀在沙发上打滚,“天哪天哪天哪!这也太会了吧!”
茉莉也脸红红的,小声说:“他明明可以直接给她钱,却非要让她写借据、收利息——其实就是想让她记住,这是他的钱。”
亮彩拍手:“而且他说‘拿人来抵’,这不就是变相表白吗?说‘你要是还不上,就把你自己给我’!”
罗丽微微一笑,目光温柔:“这个汉武帝,嘴上说的是生意,心里装的全是人。”
天幕之上,画面定格。
暮色中的长安城,刘彻的背影渐渐远去。陈惊鸿站在书坊门口,手里攥着那张三千金的票券,脸红红的,嘴角却弯弯的。
青萝从门后探出头来,小声说:“姑娘,您笑得像个傻子。”
陈惊鸿瞪她一眼,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
然后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青萝说得对,她笑得确实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