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同学

上课铃短促落下，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张琴走近教室，环顾了一圈：“谁是宋夏，站起来让我看一下。”宋夏微微一愣，缓缓站起身来。张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干枯，头顶的头发已有些花白，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然。她微微点头：“听说上次月考，你在你们学校物理考得挺好的啊，但英语怎么就那么差，才刚刚及格？”宋夏抿紧了唇，手指不自觉地蜷起。

张琴的视线缓缓移开，不再盯着眼前的人，她拿出课本。“先上课吧。”宋夏微微叹了口气，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靠窗位置飘去。谢俞正趴在课桌上小憩，细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她眼里染上一丝笑意，目光从少年身上收回，指尖轻触草稿纸，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宋夏拿起铅笔专注而又仔细地画着一只小猪。细碎的阳光斜斜落进窗沿，一半铺在纸页上，一半漫过她纤细的指尖。她垂眸敛神，铅笔轻蹭着纸面，眉眼浸在暖融融的金光里，一心一意地画着。

指尖刚落下一笔，画纸忽然被凌空抽走。暖光突然消失，她猛地抬眼，睫毛乱颤，眼底瞬时漫上慌张，手足微微蜷缩起来。“宋夏，你给我站起来！”张琴的声音尖锐刺耳，她的腮帮因为大吼而颤抖。宋夏闭了一下眼，缓缓站起身，死咬住唇，心里涌上一丝窘迫。“你给我站出去！”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紧紧攥住笔杆，指节都发白了，低着头不敢抬眼，耳尖烧得通红。慢吞吞地收拾桌上的文具，指尖磕碰桌面发出细碎的轻响，一步一步挪出教室。倚在走廊墙边，下巴紧绷着，长睫不停簌簌颤动，眼眶慢慢泛上湿热，泪珠堵在眼底强忍着不肯滚落。

宋夏攥着衣角强忍酸涩时，身侧忽然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眼泪随着动作滑落，在脸颊划出一道泪痕。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宋夏抬手擦去泪痕，“谢同学？”她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长睫湿漉漉的，沾湿了细碎的鬓发。眼皮泛红，咬着下唇，眼眶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模样像只楚楚可怜的小鹿。

谢俞没有说话，他伸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微微俯身，抬手将纸巾轻柔地贴在她淌着泪水的脸颊上，动作放得极缓，细细擦去顺着下颌滑落的泪珠。宋夏呼吸一滞，睫毛猛地一颤，泪眼怔怔望着眼前人，眼眶还氤氲着水汽，一时忘却了流泪，唇瓣微抿，眼底混杂着错愕与一丝局促，脸颊悄悄泛起薄红。

谢俞叹了口气：“张老师就这样，你别多想。”随后他将余下的纸巾轻轻搁在她摊开的掌心，指尖短暂相触后便收回，没再多留，转身缓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宋夏没有说话，她垂眸盯着掌心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方才未止住的眼泪渐渐停了下来。先用纸巾按了按湿润的眼尾，擦去挂在腮边残余的泪痕，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目光不自觉追着男生远去的背影，耳根泛着淡淡的绯红，一只手攥紧纸巾揣在手心，后背轻轻靠着墙壁，心绪纷乱，半晌才慢慢平复呼吸。

她靠着墙壁，指尖仍紧紧攥着那张纸巾，心底一遍遍反复咀嚼着他的名字。唇瓣无意识轻轻翕动，却不敢出声，只任由那三个字在心头辗转萦绕，委屈消散大半，心头漾开细碎的暖意。“谢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