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不放你走
全班炸开的喧闹里,唯有中心位置死寂得突兀。
林柔站在课桌前,温柔的神色挂不住几分,尴尬又错愕地看着紧扣在一起的两只手。
少年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牢牢裹着少女细软的手,姿态郑重、占有欲昭然若揭。
他方才那句我只听她的,像一声无声的宣言,彻底撕碎了原著既定的所有轨迹。
温知予浑身紧绷,心脏乱得快要跳出胸腔。
她不怕全班起哄,不怕同学吃瓜,不怕场面尴尬。
她怕的是——剧情彻底歪了。
她半年来的所有隐忍、摆烂、佛系苟活,只为稳稳等到女主登场,剧情归位,拿钱退场。
可江叙白当众这一出,直接把男女主的初遇碾得粉碎。
他无视正统女主,偏执独占她,公然逆改全书剧情。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报警,警报音刺得她头疼:
【警告!主线剧情严重偏离!男主执念值突破峰值!原著感情线断裂!任务稳定性大幅下降!】
【宿主!再这样下去,你可能无法顺利结算任务、无法获取五百万奖励!】
五百万。
她穿越过来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盼头。
瞬间摇摇欲坠。
温知予心态,彻底崩了。
之前所有的心动、所有的心软、所有的贪恋温柔,在这一刻尽数清零。
不行。
不能再耗下去了。
再耗着,她钱拿不到,人还彻底栽进去,最后两头空。
下课铃响,围观的同学渐渐散开,林柔得体地收回目光,轻声道了句“后续再沟通”,便转身离开。
教室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江叙白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十指相扣,紧得死死的,不肯松半分。
温知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烦躁,用力挣了挣。
“江叙白,松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淡疏离。
从前她的撒娇、嗔怪、闹脾气,都是软乎乎的,带着玩笑意味。
可这一次,是真的冷。
江叙白指尖微僵,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掌心滚烫的温度死死贴着她的肌肤。
“不放。”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眼底温柔褪去,只剩一片执拗的暗沉。
温知予抬眸看他,眼底压着满满的无奈与崩溃:“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
“为什么无视林老师?为什么当众说那种话?江叙白,你知不知道你乱套了!”
她急得语气发紧,差点脱口而出——你本该喜欢她的!
还好最后硬生生忍住。
江叙白垂眸凝着她慌乱失措的眉眼,看着她因为剧情偏离、任务不稳而焦躁不安的模样,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乱套了。
从遇见她开始,他的规矩、理智、人生轨迹,早就乱得一塌糊涂。
可他心甘情愿。
“我没有乱。”
他抬眼,黑眸沉沉,坦荡又偏执:
“我只是顺着我自己的心。”
“我的心,只向着你。”
温知予被他堵得语塞,心口又酸又急又乱。
她最怕的就是他这样。
他明明不懂情爱,却把最真、最沉、最偏执的真心全给了她。
可这份真心,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不该存在的,是注定要落空的。
“你不该这样的。”温知予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江叙白,我们本来就……不该长久的。”
这句话,是她憋了半年的实话。
从穿书第一天,从知道剧情的那一刻,就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他们短暂同居,短暂相恋,本就是一场临时演戏。
戏该落幕了。
江叙白眼底的微光,瞬间彻底熄灭。
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风浪,克制了无数个日夜的不安、惶恐、偏执,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向来克己复礼、温润克制,从不失态,从不逼迫。
可面对她句句决绝的话,他再也温柔不下去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咫尺距离,呼吸交缠,语气带着强势又卑微的执拗:
“什么叫不该长久?”
“温知予,是谁规定的?”
他字字沉重,压着翻涌的情绪:
“是谁规定我必须喜欢别人?是谁规定我们必须结束?”
“我不认可。”
他活了十八年,守规矩、遵礼法、听安排。
唯独这件事,他不听、不认、不放手。
温知予被他逼得后退半分,心口酸涩得厉害:“本来就是!我们……”
“我们很好。”
江叙白直接打断她,语气强势笃定,没有半点退让。
“是你一直在想着结束,一直在想着离开。”
他终于说破了。
戳穿她半年来所有的敷衍、所有的疏离、所有的蓄谋已久。
“从我遇见你,你就在等一个时机走。”
“现在林柔来了,你就迫不及待想退场,对不对?”
少年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克制的颤抖,眼底是从未外露的狼狈。
温知予被他看穿所有心思,瞬间无话可说,只能别开眼,硬起心肠:“是。”
“我想走了,江叙白。”
干脆、利落、决绝。
为了五百万,为了自由,她必须狠心。
哪怕对不起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叙白周身的空气彻底冰封。
他定定看着她躲闪的侧脸,良久,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没有温度,带着彻骨的无力与偏执。
“所以,半年的同居、半年的陪伴、半年的亲密无间。”
“在你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以随时结束的戏?”
温知予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默认,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良久,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是。”
“戏该落幕了,我们分开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分手。
也是她谋划了整整半年的话。
可真正说出口的瞬间,心脏像是被狠狠撕扯,疼得她几乎呼吸不过来。
可她咬牙忍住了。
长痛不如短痛。
早点结束,他能回归正轨,她能拿钱自由。
皆大欢喜。
除了当下的两人。
江叙白指尖彻彻底底泛白,骨节紧绷,握着她的手力道重得发疼。
他看着她狠心决绝的侧脸,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破碎。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掌控全局、冷静自持的学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这场感情里,他从始至终,被动、卑微、任她拿捏。
她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
凭什么。
凭什么他动了真心,栽得彻底,连一句不舍都换不来。
凭什么她可以潇洒抽身,留他一人困在原地,万劫不复。
绝不可以。
下一秒,江叙白猛地伸手,直接将她紧紧拽进怀里,用力抱住。
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死死将她锁在自己怀中。
不再是从前温柔克制的虚揽。
是用力的、偏执的、不肯放手的禁锢拥抱。
教室后排寥寥几个同学直接看呆了,连忙转头不敢再看。
少年滚烫的呼吸埋在她颈窝,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偏执的强势挽留:
“我不准。”
“温知予,我不准你走。”
“你想落幕,我就不让你落。”
“你想结束,我就偏要续下去。”
“你想走——”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字字沉如磐石,带着赌上所有的执拗:
“我就死死困住你。”
“不分。绝不分手。”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违背所有理智、所有规矩、所有天命。
为她,破尽所有原则,弃尽所有体面。
哪怕是困住她,他也绝不放手。
温知予被他抱得浑身僵硬,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江叙白。
不再清冷自律,不再温柔克制。
满盘皆输,满心偏执,狼狈又深情。
她挣扎着想推开他,声音带着哭腔:“江叙白你别这样……你放开我!本来就不属于你的!”
“那属于谁?”
江叙白猛地收紧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疯狂的占有欲:
“属于林柔吗?”
“我不要她的救赎,不要她的温柔,不要所有人眼里的正轨!”
“我只要你,温知予!”
“你听懂没有!我只要你!”
教室窗外风过树梢,吹得窗帘簌簌作响。
喧闹褪去,只剩两人之间极致的拉扯与破碎。
温知予终于彻底慌了。
她想跑路,想退场,想回归任务。
可此刻她清清楚楚明白——
被打破规矩、彻底偏执的江叙白,再也不会放她走了。
她谋划半年的潇洒退场,彻底落空。
而这场本该圆满落幕的任务,彻底变成了——
她逃,他追,她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