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室里那股红牛和速溶咖啡的味道还没散,Capper刚走,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少年人特有的、像刚出炉面包一样的燥热气息。
唐柚还坐在那个角落里。
耳机里没放歌,只是单纯地隔绝外界。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成都集团的大群正在疯狂闪烁。
成都集团:
谢宇杰: 恭喜唐柚成功晋级!!! [红包]X5
尔新哥: 泄欲杰发财了哇?
果果哥: 我也晋级了不给我庆祝哈?不过我当时在台下看就晓得了我妹肯定稳了,那个小娃儿Flow太飘了,没得底蕴。
思唯哥: 恭喜柚子[红包]
思唯哥:莫飘哈。
谢老板儿: 可以,这股劲儿对头。
谢老板儿:恭喜[红包]
柚子:谢谢思唯哥,谢谢谢老板儿,谢谢Melo哥,谢谢果果哥,我会努力的!不给俺们集团丢脸!
唐溢哥: 我rm嫩个多红包老子才抢了一百块钱,咋子意思哟?
唐溢哥:恭喜妹妹[红包]
孟子哥: 都发哇,那我也来凑个闹热。
孟子哥:恭喜柚子[红包]
洋芋哥:我rm你这些灾舅子手速才快哟。
洋芋哥:老子分钱没抢到,@Melo,给我私发五百这件事就算咯。
洋芋哥:不然发微博网暴你哈。
尔新哥:老年人莫出来上网嘛,妹妹好生耍,耍个冠军回来。
果果哥:那我也?
尔新哥:第一AYA,第二DDG,第三不知道。
唐柚看着这一条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些都是她在成都的家人,虽然嘴毒,但心是真的。
她正想回复,又一个红包弹了出来。
Melo: [红包]
Melo: 幺幺,买糖吃。
那个备注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幺幺。
只有Melo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在成都,在桐梓林,在所有人都叫她柚子、妹妹的时候,只有谢宇杰一个人,会叼着烟,斜睨着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幺幺。
带着点川渝男人特有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宠溺,又混杂着一种你再皮老子就要收拾你的威胁。这称呼比小柚子更私密,像家里人才会唤的小名,带着点陈皮一样的回甘,越品越涩,也越暖,连她妈妈都只叫她幺儿。
她没点开红包,只是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闭上眼。
镜子就在不远处,她抬眼看了一眼。
二十六岁的唐柚,其实长得并不像那种典型的Rapper。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待在录音棚不见光、又爱吃辣才会有的冷白皮。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有点冷,笑起来的时候却像月牙,透着一股重庆女孩特有的倔强和灵气。
她不算惊艳,但耐看。像重庆梯坎上长出来的植物,带着水汽,又带着石头的硬。
刚才Capper叫她小柚子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松动的。
Capper那种试探,像小狗伸爪子,一定要跟她玩,他在问她要不要走出那个山城,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更亮的地方。那是诱惑,也是捷径。
但Melo那句幺幺,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把那些漂浮的念头钉死在原地。
她是他的幺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私聊。
谢宇杰:还在备战室?
柚子: 嗯。
谢宇杰:出来。我在后门。
唐柚愣了一下,随即心脏狂跳。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连耳机都忘了拿。走廊里冷气很足,她却觉得脸颊发烫。跑到酒店后门,那辆节目组安排给大魔王的商务车停在阴影里,车窗降下一半。
Melo坐在里面,没下车。
“上车。”他说。
唐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闷,有股皮革和烟草混合的味道。Melo没开空调,手里夹着烟,没点,就在那儿捏着玩。
“红包领了?”他问,目视前方。
“领了。”唐柚说,“谢了。”
“谢啥子。”Melo侧过头看她,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他的幺幺有没有受伤。
“刚刚你在跟哪个聊天?”
“你管我跟哪个也。”
“也,唐柚,嗯是翅膀硬了嗦。”
“张砚拙……”唐柚转过头,略过他的眼睛,囵吞的念出这个名字。
空气瞬间凝固。
Melo捏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但他没发火,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狠劲。
“你两个倒是关系好哇,他找你爪子嘛。”他生硬的吐出这句话。
“嘿嘿,一般一般。”唐柚嘿嘿一声,手指比了一,又说,“找我feat撒,我现在抢手得很嘛。”
“不得了得很嘛我看你现在,有好抢手嘛,我囊个没看到有人抢你喃。”
“真有人抢你又不乐意了……”唐柚偏过头小声嘀咕。
“你说咋子喃?”Melo终于转过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吓人,“唐柚,你真的不懂我是啥子意思吗?”
他伸出手,不是捏她的脸,而是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无法躲避。
“老子把你从重庆带到成都,老子教你写词,给你做beat,关心你照顾你,生病了给你买药,饿了带你吃好吃的,渴了给你递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某种宣誓,“但老子从来没说过,要你关起门来只给我一个人唱。”
唐柚呼吸一窒。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再也藏不住的占有欲。
“幺幺。”他叫她,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莫要老子说第二遍。”
唐柚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天上飞,不知道落在哪里。现在她才知道,那根线一直攥在谢宇杰手里。他不说,不代表他不在意。
“晓得了晓得了,肉麻得很谢宇杰。”她小声说,像蚊子哼哼。
“我肉麻?”他像是被气笑了,
“本来就是嘛!”她提高音量,耳根却红了。
Melo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收回去。他重新看向前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合作,”他开口,语气软得要命,“你想接就接。”
唐柚愣住了,猛地抬头看他。
Melo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侧脸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僵硬。
“反正只是合作而已。”他自顾自地说道,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最后都化为一句妥协。
“你是唐柚,所以我不可能把你翅膀给你剪了。”
唐柚看着他,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谢宇杰。”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Melo没说话。
车厢里只有打火机盖合上的清脆声响。
良久,他才闷闷地回了一句,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啥子醋?保宁醋还是龙门米醋嘛?”
唐柚笑得更开心了。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无锡的夜色,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