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院落浸染在暮色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意。斑驳的砖墙上,依稀可见岁月留下的印记,似乎还能听见当年几人一同上大学时的欢声笑语。草木肆意生长,藤蔓如同时间的见证者,缠绕着每一寸围墙。这里,每一处角落都充满了鲜活而温热的回忆。林七夜倚靠在冰冷的院墙上,指尖微微蜷缩,仿佛试图抓住什么。他浑身经脉如被万千细针反复穿刺,四肢百骸酸软无力。体内原本浩瀚磅礴的神力,如今却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枯竭。连稳稳站立都成了奢望,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林七夜撑着墙面,手臂微微发颤,脚步虚浮踉跄,跌跌撞撞的勉强直起身子,脊背绷的笔直,却掩饰不住身形摇摇欲坠的狼狈,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苍白的额角,唇瓣褪去了所有血色,泛着近乎透明的青白。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换气都带着难以压制的钝痛,体内残存的神力稀薄的,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林七夜神力消耗还真不小……这样一来,我总算可以安稳的消失了。
冰凉的夜风拂过院落,卷起地上几片枯黄落叶落在他脚边 林七夜垂着眼帘,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低声喃喃自语,嗓音沙哑,干涩,轻的几乎要消散在风里,他眼底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仿佛早已做好了奔赴终点的准备可话音刚落,他忽然微微蹙眉,像是想起了最后一件放不下的心事,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决绝。
林七夜咬紧牙关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的神力,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到极致的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悄然引动了很早之前他便提前烙印在芦仁贾灵魂深处,一直处于封存状态的绝杀法阵,那是他很早留下的后手只为杜绝最坏的结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轻易启用。
微弱的神力牵引着阵法纹路悄然成型,做完这一切,林七夜紧绷的肩头松弛下来,力气尽数退去,只剩下淡淡的释然,他望着远方大夏城市亮起的灯火,轻声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
林七夜布下这道阵法,从今往后,大家就再也不会被她的精神幻术迷惑,不会被执念裹挟,做出那些违背自身本心,伤害彼此的错事了。
心中最后一桩牵挂落地,紧绷已久的精神骤然松懈,枯竭的神力再也无无法维系躯体的支撑,林七夜浑身一软,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径直朝着冰冷的地面缓缓倒落,意识渐渐开始涣散,视线模糊发黑,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轻,脑海里闪过的从来都不是自己即将消亡的命运,没有对死亡的畏惧,没有对自身结局的惋惜
他脑海中浮现出大夏广袤辽阔的疆土,街头巷尾安稳祥和的烟火,百姓安居乐业的笑脸,浮现出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河的模样,他倾尽所有,所求从来都是家国安稳,宇宙无战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哪怕一秒为自己短暂坎坷的一生考量过半分,从未想过自己落幕之后会归于何方。
意识彻底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一道焦急又破碎的呼喊骤然刺破朦胧的死寂。
倪克斯小七!
浓稠温柔的黑暗骤然席卷而来,冰冷坚硬的地面没有如期撞上脊背,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宽阔安稳,带着熟悉暖意的怀抱,林七夜虚弱无力无力的身躯被稳稳揽入怀中,失重感瞬间消散,倪克斯双臂紧紧环抱着怀里,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少年,指尖触碰到他冰凉单薄的后背,感受着他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心跳,胸腔里骤然传来一阵阵尖锐细腻的抽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窒息般的酸涩与惶恐蔓延全身。
自从自己的孩子们平安归来,倪克斯积压许久的思念与喜悦险些冲垮所有理智,可喜悦褪去之后,心底深处莫名萦绕的不祥预感便始终挥之不去,不安不断拉扯着她的心声,让她根本无法安心休息,她总觉得那个向来隐忍倔强,习惯独自扛下所有苦难的孩子,一定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选择。
她强压心绪,先将所有归来的孩子妥善安顿妥当,可心底的却愈发浓烈清晰的告诉他,出事了,她不顾一切循着精神病院的羁绊赶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接住了濒临消散的林七夜。
就在氛围压抑沉重的令人窒息之时,地面之上忽然亮起一圈反复流转的淡青色魔法纹路,柔和的魔法光晕缓缓铺展,古老神秘的魔法气息缓缓弥散开来,一袭古朴长袍的梅林,踏着法阵光晕,缓步走出,白发垂肩,神情沉稳,打破了死寂压抑的气氛,也算稍稍缓和了令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梅林目光落在倪克斯怀中奄奄一息的林七夜,仔细感知着他体内破碎的神力脉络与纠缠缠绕的因果,冷静客观的缓缓开口分析。
梅林倪克斯阁下,林七夜是以自身本源神力与命运一半为代价,强行逆转生死法则,复活了大量本该归于轮回彻底逝去的人,逆天改命带来的因果反噬太过恐怖,他如今本源受损严重,神魂摇摇欲坠,必须立刻将他安置在一处能让他心神安稳,因果压制最弱的地方才能勉强维系神魂不散。
倪克斯眉头紧紧蹙起,指尖轻轻摩挲着林七夜冰凉的脸颊,眼底满是犹豫与顾虑,沉吟着缓缓摇头。
倪克斯大夏故土不行,如今大夏境内潜藏的强者,心怀不轨的危险人物依旧数不胜数,变数太多,稍有不慎,本就濒临破碎的神魂会直接溃散,奥林匹克神域也不妥,神域之内各族神明立场不一,我的孩子们尚且无法完全掌控局面 ,没人能保证其余神明不会对小七抱有敌意,他太过虚弱,经不起任何一丝意外。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唯一的答案,异口同声轻声道出。
倪克斯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诸神精神病院
梅林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诸神精神病院
原本四散在各地,刚刚经历生死离别,心事尚且纷乱复杂的夜幕小队众人只觉得周身空间骤然一阵剧烈扭曲,震荡,光影层层叠叠翻转,脚下大地轻微震颤,眩晕感席卷脑海,不过短短一瞬,周遭景物彻底更迭,熟悉的国运岛场地赫然映入眼帘。
茫然与错愕萦绕在所有人心头,每个人都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环顾四周,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疑惑。
所有人怎么回事?我们明明已经离开国运岛许久,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了?
静谧的场地里充斥着茫然的低语,沉闷的气氛压抑不散,直到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声猛的划破寂静,尖锐的声响瞬间揪住所有人的神经,众人猛的循声扭头望去瞳孔纷纷骤然收缩,浑身僵在原地。
只见芦仁贾脚下毫无征兆的亮起一道漆黑诡异的法阵纹路,冰冷的黑色光晕顺着地面迅速蔓延,死死将她整个人牢牢笼罩包裹,细腻的纹路如同枷锁缠绕在她四肢躯干法阵带着磨灭灵魂的凛冽威压,仅仅一瞬芦仁贾浑身剧烈抽搐,身躯重重一震,伴随着沉闷的砰响,径直直直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法阵光芒缓缓消散,而她留在世间的灵魂本源已经被绝杀阵彻底磨灭,消散于无形
伴随着芦仁贾幻术根基彻底崩塌,萦绕在夜幕队员心底长久以来的朦胧偏爱,莫名的偏袒与不忍,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被幻术蒙蔽的心智瞬间恢复,澄澈清明眼底残留的虚妄执念荡然无存,只剩下清醒的冷静与了然的苦涩。
安卿鱼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瞳深处淡淡的灰芒一闪而逝,清冷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率先打破沉默。
安卿鱼是奇迹,是七夜做的,他布下阵法彻底斩断了幻术对我们所有人的影响。
霍去病神色凝重,目光沉沉的,望着倒地不起的芦仁贾,很快便通过表象看穿了背后沉重的代价,语气紧绷压抑。
霍去病逆转生死,复活亡魂本就会承受宇宙规则最严苛的因果反噬,仅仅复活一个普通人,反噬就足以让我们任何一人身负致命重创,他这次强行复活了那么多本该死去的人,这种程度的反噬他根本不可能轻易扛住!
沈青竹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平静骤然碎裂,喉间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干涩的发疼,低声喃喃自语。
沈青竹他总是这样,永远习惯把所有代价独自吞下,默默安排好所有人的退路,从头到尾从未给自己留过半分生机。
百里胖胖低垂着头,圆胖的身躯微微发颤,往日里总是挂着嬉皮笑脸的脸庞此刻惨白一片,喉间压抑着浓重的哽咽,不敢去想象那个少年此刻正承受着何等撕心裂肺的因果折磨,满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与自责。
江洱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酸涩与惶恐,过往无数个并肩作战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永远冷静从容,遇事永远冲在最前面的队长,这一次怕是再也撑不住了。
公羊婉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原本平稳的呼吸开始微微颤抖,眉宇间笼上一层浓重的阴霾。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因果法则从不手下留情。而林七夜,那个总以守护他人为己任的少年,最终所有的伤痛与惩罚,只会由他一人默默承受。这让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与不安。
沈青竹脸色瞬间惨白,心头不安,疯狂滋生,再也无法冷静,站在原地下意识攥紧拳头,语速急促而慌乱。
沈青竹不好,七夜现在一定会遭遇致命危险,不能继续耽搁,立刻返回总部,动用所有力量搜寻他的踪迹。
风掠过国运岛,空旷的场地吹起众人凌乱的衣角,所有人心底都笼罩着浓重的惶恐与揪心。
宿命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喉咙干涩发紧,在心底默默轻声发问带着无尽酸涩与怅惘。
宿命和尚林七夜,你这么不顾一切,赌上自己的一切,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