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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试

铃萝:但为君故

武试这天,天色未亮铃萝就醒了。

不是紧张,是习惯。上辈子她在天照山修炼时,每天也是这个时辰起来练剑。那时候越良泽还在厨房里忙活,炊烟比晨光更早升起,她推开窗就能看见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铃萝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她摸到枕边的玉听看了一眼——离辰时还差半个时辰。

她躺回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云守息看她的眼神,一会儿是越良泽蹲在地上抬头看她的样子。这两个人的脸在她脑海中交替浮现,一个温柔得像毒药,一个沉默得像石头。

铃萝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

等武试结束,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她会成为云守息的徒弟,进入内门,得到庇护。逍遥宗的人来了也不怕,穆横天想杀她也要看云守息的面子。

但越良泽呢?

铃萝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天花板上被晨光照亮的纹路。

他灵力那么弱,武试能过吗?

就算过了笔试,武试要是表现太差,还是进不了内门。到时候他们就会分开——一个在青石坊,一个在外门,隔着一道定山河,像两个世界的人。

铃萝闭了闭眼,起身穿衣。

辰时,三考殿演武场。

今日的武试分批次进行,外门弟子对阵内门弟子。场地被划分成六个比武台,每个台子都有一个判官和一名内门守关弟子。

铃萝到的时候,演武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琴鸢在人群中朝她招手,耳边那对碧绿的泪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铃萝!这边这边!”琴鸢拉着她往看台方向走,“你第几场?”

“第二场。”铃萝看了一眼告示牌上的名单,“对手是天昼宗的方师姐。”

琴鸢倒吸一口凉气:“方师姐?就是那个去年武试连赢十场、一剑把人挑下台的方师姐?”

铃萝嗯了一声,神色平静。

琴鸢紧张地抓着她的手:“你行不行啊?要不我去给你借把好剑?你带的这把是入门时发的普通佩剑,跟方师姐的上品武器没法比——”

“不用。”铃萝拍了拍腰间的剑,“剑不重要。”

琴鸢看着她,欲哭无泪:“你倒是自信。”

铃萝没有解释,目光越过人群,在演武场中搜寻着什么。

没看见越良泽。

他下午才考,现在可能还在药斋后山的小院里。或者在山下买菜,或者在做红糖饼——不,他说过今天要做栗子烧鸡,应该是在处理食材。

铃萝收回目光,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这是在干什么?

第一场很快开始了。演武场上剑光交错,灵力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有力。铃萝靠在看台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偶尔点评几句:“这一剑角度偏了”、“灵力输出不稳”、“收招太慢”。

琴鸢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懂这么多?”

铃萝看了她一眼:“多看书。”

琴鸢:“……”

第一场结束后,判官念到了铃萝的名字。

“天云宗,铃萝,对阵天昼宗,方若。”

铃萝从看台上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她走到比武台边,将腰间的佩剑取下来,握在手中。

对面的方若已经站在台上,一身白金色的内门门服,腰间佩着一把泛着淡蓝色光芒的长剑。她看着铃萝手里的普通佩剑,眉头微蹙。

“你就用这把剑?”方若问。

铃萝走上台,在她对面站定:“够用了。”

方若被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得有些不悦,握剑的手紧了紧:“别说我没提醒你,我的剑是上品武器,灵力灌注后能斩断普通铁器。”

铃萝将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行了个礼:“请师姐赐教。”

方若也不再多言,拔剑出鞘。

剑鸣声清脆刺耳,淡蓝色的灵力从剑身上涌出,化作一道凌厉的剑风朝铃萝横扫而来。

铃萝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在剑风即将触及面门的那一瞬,微微侧身,让那道凌厉的剑气从耳旁擦过。剑风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斩断,飘落在比武台上。

全场寂静。

方若愣住了。

她这一剑虽不是全力,但也用了七成灵力。别说外门弟子,就是内门同门也不敢硬接。可眼前这个少女,连剑都没拔,只是侧了一下身,就轻描淡写地躲了过去。

“师姐,该我了。”铃萝说。

她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剑势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像是沉睡了许久的猛兽忽然睁开了眼。方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举剑格挡——

铛——

两剑相撞,星火四溅。

方若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手腕一麻,虎口震得生疼。她咬牙撑住,却被那股力道推着往后滑了数尺,鞋底在比武台上磨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你——”方若惊愕地看着铃萝。

铃萝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剑已经斩下。

这一剑更快,更狠。方若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剑的,只看见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紧接着手中的剑就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铛啷一声落在比武台外。

铃萝的剑尖停在方若咽喉前三寸处。

“承让。”铃萝收剑,行了个礼。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一剑!一剑就赢了!”

“她是谁?天云宗的?怎么从来没听过?”

“方师姐连剑都被打飞了,这也太……”

琴鸢激动得从看台上跳起来,抓着旁边不认识的同门摇晃:“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那是我朋友!我朋友!”

铃萝收剑下台,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她走过人群时,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看她的眼神从陌生变成了敬畏。

铃萝没在意这些,她走到看台边缘,靠着栏杆,目光又落在那条通往演武场的小径上。

还没来。

下午。

铃萝考完后没有回舍堂,而是去了药斋后山的小院。

院里没有人,厨房的灶台上温着一锅栗子烧鸡,旁边还有一碗白米饭,用竹篾盖子盖着,保温。

铃萝在院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越良泽回来,便坐在石阶上,将那一碗栗子烧鸡吃了。

吃完后她将碗筷洗干净放回厨房,又坐在院中等。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还是没见人影。

铃萝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她想去看看越良泽考得怎么样了。

演武场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但依旧热闹。铃萝走进来的时候,不少人认出她,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她没理会,径直走到第三号比武台前。

台上正在比武。

越良泽站在台上,对面是一个身着白金色门服的内门弟子,手里提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

铃萝靠在看台的栏杆上,看着台上那道墨绿色的身影。

他的灵力很弱,弱到铃萝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股微薄的灵息。但奇怪的是,他的剑术基础非常扎实,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对面那个内门弟子显然没想到一个外门弟子能撑这么久,开始有些急躁,剑招变得凌乱。越良泽抓住一个破绽,侧身避开刺来的一剑,反手用剑背拍在对方手腕上。

长剑脱手,落地有声。

判官宣布:“天云宗,越良泽胜。”

铃萝弯了弯嘴角。

还不错。

越良泽收剑下台,走到场边喝水。他刚拧开水囊的盖子,就感觉有人在看他。抬头看去,铃萝正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两人目光相触。

铃萝朝他比了个口型:“还行。”

越良泽垂下眼眸,将水囊的盖子拧紧。

武试持续了一整天。日暮时分,最后一场比试结束,判官开始统计成绩。铃萝没有等结果出来就离开了,她知道结果——满甲第一,这个结果上辈子是她的,这辈子也不会变。

她走在回药斋后山的路上,暮光将山道染成橘红色。棠花在晚风中簌簌飘落,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越良泽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灶台前,将温着的栗子烧鸡盛出来,放在石桌上。旁边还有一碗新的白米饭,和一碟糖炒栗子。

铃萝在石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你今天考得怎么样?”越良泽在她对面坐下,问。

“还行。”铃萝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赢了几场。”

“几场?”

“五场。”

越良泽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

“连赢五场?”他问。

铃萝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越良泽没再问,安静地吃着饭。

暮色越来越浓,院中的石灯自动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棠花瓣还在飘落,有的落在石桌上,有的落在碗里,有的落在铃萝的发间。

越良泽伸手,将她发间的一片棠花瓣取下来,放在石桌上。

铃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越良泽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铃萝看着桌上那片花瓣,又看了看他低垂的眉眼,嘴角弯了一下。

“越良泽。”

“嗯。”

“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赢了。”

“赢了几场?”

“三场。”

铃萝有些意外:“三场?你的灵力能撑三场?”

越良泽抬眸看了她一眼:“撑不住,但对手比我更早撑不住。”

铃萝忍不住笑了。

这人,看着老实,实际上精得很。他知道自己灵力弱,所以每一招都尽量少用灵力,靠剑术和走位取胜。对手被他耗得灵力枯竭,自然就输了。

“你倒是会取巧。”铃萝说。

“不是取巧,”越良泽认真地说,“是策略。”

铃萝笑着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块鸡肉吃完,放下筷子。

“明天成绩就出来了,”她说,“到时候你就知道能不能进内门了。”

越良泽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进不进内门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铃萝看着他,忽然有些羡慕。

这个人,对什么都淡淡的,不期待,也不失望。不像她,心里装着太多东西——恨意、执念、不甘、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越良泽。”

“嗯。”

“你以后要是进了内门,还会做饭给我吃吗?”

越良泽抬眸看她,灯火在他眼中映出两点温暖的光。

“会。”他说。

铃萝笑了,起身往院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你今天在台上,第三场的时候,右手腕是不是被对手的剑风扫到了?”

越良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衣袖遮住了,看不出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在看台上看见了。”铃萝说,“回去记得上药。”

她说完就走了,身影消失在棠花小径的尽头。

越良泽坐在院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刚才在台上,那一剑确实扫到了他的手腕,但只是擦破了点皮,不碍事。

可她看见了。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那么多人,那么多比武台,她看见了他的手腕被剑风扫到。

越良泽将衣袖撩起来,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他起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那瓶金疮药,仔细地涂在伤口上。

药粉洒在伤口上有点疼,但他没在意。

他只是在想,她是如何在那么多人的比武中,一眼就看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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