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杯”决赛。
南大对阵清华大学。
决赛前的最后一周,辩论队进入了最高强度的备战状态。每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除了吃饭和睡觉,所有时间都在活动室里。
蒲熠星和林见夏几乎长在了活动室里。他们的外卖堆在桌上,咖啡杯排成一排,白板上的字写了擦、擦了写,来来回回不知多少遍。
六月十五日,决赛前夜。
晚上十一点,所有人都走了。
活动室里只剩下蒲熠星和林见夏。
白板上写着明天决赛的最后一版立论框架。蒲熠星站在白板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话。
他写的是:“自由不是你有多少选择,而是你有没有不选择的权利。”
林见夏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写字。他的字很漂亮,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克制、但有一种内在的力量。
她忽然说了一句
林见夏蒲熠星,你后悔吗?
蒲熠星后悔什么?
林见夏后悔打辩论。
蒲熠星转过身,看着她。
蒲熠星为什么要后悔?
林见夏因为……
林见夏想了想
林见夏因为辩论很累。因为赢了不会有人真的感谢你,输了也不会有人真的怪你。因为不管你打得多好,最后能记住你的人,没有几个。
蒲熠星走到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
蒲熠星林见夏。
林见夏嗯。
蒲熠星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图书馆外面遇到那天,你说了一句什么?
林见夏想了想
林见夏我说‘你先’?
蒲熠星不是那一句。是后来的。
林见夏又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蒲熠星你说‘原来是他’。
林见夏愣了一下
林见夏你怎么知道?
蒲熠星因为我后来上了BBS,看到了你的小号在那个帖子下面的回复。你写的是:‘原来是他,那个数学很好的人。’
林见夏的脸一下子红了
林见夏你……你看了我的BBS?
蒲熠星你的小号ID是‘夏日限定’,你发的每一条帖子,都用了‘梧桐’做签名档。你从高中开始就用这个ID,你的百度贴吧、豆瓣、知乎,全都是同一个ID。你的密码管理习惯很差。
林见夏捂住了脸。
林见夏你这是在表白还是在揭我的老底
蒲熠星都不是。我只是想说,从你说‘原来是他’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你生命里了。不管辩论打不打、赢不赢、被人记住不记住,这件事都不会变。
林见夏从指缝里看着他。
林见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蒲熠星从你开始听的时候。
林见夏放下手,看着他。活动室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的脸清清楚楚。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那种安静的、克制的、像深海一样的神色。
但她说得出来,那片深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林见夏蒲熠星。
蒲熠星嗯。
林见夏明天,我们一起赢。
蒲熠星看着她,点了点头。
蒲熠星好。
他们收拾东西,关灯,走出活动室。
凌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还亮着。仙林大道上空无一人,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蒲熠星送林见夏到宿舍楼下。
蒲熠星到了。
林见夏嗯。
蒲熠星晚安。
林见夏晚安。
林见夏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见夏蒲熠星。
蒲熠星嗯?
她走回来,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脸颊,是嘴唇。
很短。轻得像一片落叶。
然后她转身上楼了,没回头。
蒲熠星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路灯照着他的脸,耳朵、脖子、整张脸——全都是红的。
他站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扬,不是无声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亮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深夜的南大校园,没有人在场。
但如果有,他们会看到,那个传说中的“高岭之花”,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