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相处

辩论队的集训每周两次，雷打不动。周二晚上是理论学习，周四晚上是模辩训练。加上图书馆每天的“偶遇”，蒲熠星和林见夏见面的频率从一周两三次变成了一天至少一次，再到后来——如果两人没有见到，反而会觉得哪里不对劲。

十月中旬，南京的秋天终于来了。梧桐叶从绿色变成黄色，又从黄色变成金黄色，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仙林大道两旁的银杏树也开始变色，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泛黄，像是有人拿着画笔在涂抹。

有一天傍晚，蒲熠星从图书馆出来，发现林见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美式。

林见夏递给他一杯

林见夏顺便买的。

蒲熠星接过来，喝了一口。

凉的。

但她说是“顺便买的”，那就是“顺便买的”。

他们一起走在仙林大道上。这条路从图书馆门口一直延伸到学校西门，两旁种满了银杏树。秋天的时候，这条路是全校最美的地方。

林见夏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蒲熠星写论文。商学院有一篇期中报告。

林见夏什么题目？

蒲熠星保险公司偿付能力监管对市场行为的影响。一万字。

林见夏看了他一眼

林见夏你是真的喜欢保险学，还是只是随便选的？

蒲熠星想了想

蒲熠星我高中的时候看过一本书，讲的是保险业如何在灾难发生后帮助人们重建生活。我觉得这个行业有一种……怎么说呢，沉默的力量。

林见夏沉默的力量？

蒲熠星就是你不需要说太多，你用行动来证明。灾难来了，你赔钱。楼塌了，你赔楼。人没了，你赔给家属。你不用站在台上喊‘我来帮你’，你直接把钱打到账上。

林见夏停下脚步，看着蒲熠星。

蒲熠星怎么了？

蒲熠星也停下来。

林见夏没什么。

林见夏只是觉得，你说的这个‘沉默的力量’，很像你自己。

蒲熠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他低下头，继续走路。但走了几步之后又突然开口

蒲熠星那你呢？你为什么学文学？

林见夏因为我爸是翻译家，我妈是语文老师。我从会认字开始，家里就到处都是书。我其实没得选。

蒲熠星那你现在可以选择了吧？

林见夏可以。

林见夏顿了顿，然后继续开口回答道

林见夏但我还是选了文学。可能是因为……文字是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东西。

蒲熠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句话背后一定有故事，但他没有问。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见夏开口道

林见夏到了。

蒲熠星嗯。

林见夏晚安。

蒲熠星晚安。

蒲熠星转身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见夏对了，你论文写完了能不能给我看看？

蒲熠星你一个学文学的，看保险学的论文？

林见夏好奇。

蒲熠星……行。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图书馆和辩论队之外的地方单独相处。

从这天开始，“顺便买咖啡”变成了一个固定项目。每天傍晚，图书馆闭馆前半小时，林见夏会起身去门口的咖啡机买两杯美式。蒲熠星的那杯，永远是不加糖不加奶、冰的。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他的口味的。他从没告诉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