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开始按序号叫名字。蒲熠星是第十七号,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他前面的十六个人,有的慷慨激昂,有的温文尔雅,有的逻辑严密但表达生硬,有的口齿伶俐但内容空洞。蒲熠星听着听着,在纸上又写了几行字,调整了原有提纲的节奏和重点。
“十七号,蒲熠星。”
他站起来,走上讲台。
台下坐着五个评委,都是大三、大四的校辩论队成员。其中有一个女生,戴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拿着评分表,笔尖抵在纸上,像是在等他开口。
蒲熠星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台下。
然后他开口了。

各位评委好。我今天的辩题是'网络使人更亲近还是更疏远',我抽到的是正方——网络使人更亲近。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认为,什么是'亲近'?
台下安静了。

亲近不是物理距离的缩短,而是心理距离的消弭。如果按照反方的逻辑,网络使人疏远,那是因为人们在网络上花的时间太多,在现实中花的时间太少。但这个逻辑有一个预设——'现实'的交流比'网络'的交流更真实、更有价值。
他顿了一下。

但这个预设本身是不成立的。网络不是现实的替代品,而是现实的延伸。一个在异乡求学的游子,通过视频通话看到父母的脸,这不是'次等'的亲近,这就是亲近本身。一个在深夜感到孤独的人,在网络上找到一个和自己有相同困惑的陌生人,互相安慰、互相鼓励,这不是虚假的温暖,这就是温暖本身。
他的语气始终是平静的,没有任何煽情的成分。但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请你听我说”的笃定。

网络当然可以被滥用。任何一种技术都可以被滥用。但我们不能因为刀可以伤人,就说刀的发明让人类更疏远了。刀也可以切菜,也可以救人。关键是拿刀的人,而不是刀本身。
蒲熠星停下来,看了一眼手表。

三分钟到。谢谢。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走下讲台。
全场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坐在评委席最中间的那个大三学长,轻轻拍了一下手。
不是鼓掌,只是轻轻拍了一下。
但在这个教室里,这个动作比任何掌声都更有分量。
蒲熠星回到座位上,把A4纸叠好,放进口袋。他没有留下来看其他人的表现,直接走出了教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在说:“那是商学院的蒲熠星吧?就那个校草?”
“对啊,没想到他辩论也这么强……”
“他不是那种高冷人设吗?怎么一上台跟换了个人似的……”
蒲熠星的脚步没停,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知道,林见夏会怎么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