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家的门锁还是老样子,黄铜把手被磨得发亮。沈砚之用备用钥匙开门时,金属碰撞的轻响惊得客厅柜顶上的老式摆钟“咔哒”跳了一格。
“还是老样子。”林晚星换鞋时,指尖划过鞋柜上的划痕——是她十岁时学滑冰,鞋尖蹭出来的,当时被妈妈追着打,沈砚之替她挡了两下,胳膊上留了道浅疤。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划痕上,笑了笑:“阿姨总说要换鞋柜,你非说这是‘勋章’,不让换。”
“本来就是。”林晚星哼了一声,往客厅走。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果然锁着,钥匙孔上积了层薄灰。
“我来吧。”沈砚之从工具箱里翻出把小螺丝刀,三两下就撬开了锁。抽屉里堆着旧相册和录像带,最底下压着个黑色的盒子,正是他说的录了老电影的磁带。
“《罗马假日》?”林晚星拿起磁带,封面都快磨掉了,“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
“你高中日记里写的。”沈砚之的耳朵有点红,“有次去你家借笔记,不小心看到的。”
林晚星的脸瞬间热了。那本日记里,她不仅写了想看《罗马假日》,还写了“沈砚之今天打篮球的样子有点帅”,后面画了个脸红的表情。
“你偷看我日记!”她作势要打他,却被他攥住手腕,往怀里带了带。
“那时候不是故意的。”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但看到那句‘有点帅’,我高兴了好几天。”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说话,老式录像机突然“滋滋”响了起来——沈砚之已经把磁带塞了进去。
屏幕亮起,奥黛丽·赫本的笑脸映在墙上,黑白画面带着点模糊的雪花。林晚星窝在沙发上,沈砚之坐在旁边,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她嘴边,像小时候一样。
看到安妮公主剪掉长发那段,林晚星突然想起什么:“高二那年我剪短发,你是不是偷偷哭了?”
“没有。”沈砚之嘴硬,却被她捏住了手腕——他剥橘子的指尖在抖,跟当年躲在操场角落抹眼泪时一模一样。
“我都看见了。”林晚星笑,“你以为蹲在香樟树下我就找不到了?校服后背还沾着草籽呢。”
沈砚之的耳尖红透了,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那时候觉得……你剪了头发,就不像我认识的星星了。”
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那天看到她短发的样子,心跳得像要炸开,满脑子都是“她是不是想换个样子,是不是不跟我好了”,越想越慌,眼泪就没忍住。
电影放到结尾,安妮公主说“再见,乔”时,录像带突然卡了壳,画面定格在两人拥抱的瞬间,滋啦一声跳成了雪花。
“坏了?”林晚星皱眉。
沈砚之却盯着屏幕,突然开口:“星星,有件事,比老电影还早。”
“什么?”
“我第一次喜欢你,不是高中,是小学三年级。”他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羽毛,“你把最后一块橡皮分给我,自己用铅笔头蹭卷子,阳光照在你头发上,有金闪闪的光。”
林晚星愣住了。
“后来你总说我跟你抢东西,其实不是。”他转过头,眼底的认真像浸了水的墨,“抢你的小红花,是想让你追着我跑;抢你的早餐,是想让你跟我说话;抢那个代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是怕你被王总那种人渣盯上,他早就放出话,想签你当‘秘密情人’。”
林晚星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原来三年前的水那么深,原来他挡在她面前,替她扛下了那么多脏东西。
“你这个……”她想说“笨蛋”,却被他捂住了嘴。
“听我说完。”沈砚之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这些年我藏了太多话,再不说,怕你又要生我气。”
“我没生……”
“你有。”他笑,“你现在就想骂我‘为什么不早说’,对不对?”
林晚星被说中了心事,别过脸,眼泪却掉了下来。
沈砚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她手心。是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都皱了,显然揣了很久。
“小学三年级你分我橡皮那天,我买的。”他说,“一直想送给你,总觉得时机不对。”
林晚星捏着糖,指尖传来塑料的凉意。糖纸里的糖块已经有点化了,黏糊糊的,像他们纠缠了二十年的时光,乱乱的,却甜得让人发酸。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散开时,突然扑进沈砚之怀里,闷闷地说:“沈砚之,我也喜欢你。从你替我挡混混那天起,就喜欢了。”
沈砚之的身体僵了僵,然后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日记里写了。”
“你还说没偷看!”林晚星在他背上捶了一下,却被他按得更紧。
老式摆钟“当”地敲了一下,中午十二点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晚星无名指上的银戒指闪着光,和沈砚之手腕上的旧手表,在光影里轻轻碰撞。
录像带还在滋滋作响,屏幕上的雪花渐渐淡了,隐约映出两个小小的身影——是小时候的他们,在院子里追着跑,沈砚之手里举着颗橘子糖,喊着“林晚星,给你糖,跟我好吧”。
原来有些告白,早在时光里说了千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