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空气里的尴尬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连呼吸都带着甜意的紧绷感。
叶限不再像做贼一样躲着她,甚至会主动帮她整理书房,或者在她熬夜时默默递上一杯温茶。但他始终没有再碰过她,连眼神接触都变得小心翼翼。
顾锦朝知道,他在等。
等她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三天后的午后,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顾锦朝放下手中的账册,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叶限。他脸上没戴面具,那道狰狞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不再让她觉得心悸。
“叶限。”她忽然开口。
“嗯?”叶限猛地抬头,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
“过来。”顾锦朝指了指面前的位置。
叶限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顾锦朝拉着他坐下,两人面对面。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她问。
“睡得挺好。”叶限嘴硬。
“那黑眼圈怎么这么重?”顾锦朝伸手,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眼眶。
叶限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随即又僵住,任由她的指尖触碰着自己的皮肤。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顾锦朝,”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逃避,“陈彦允的信……我是说,我知道我不该,我……”
他想说“我克制”,想说“我远离”,想说所有大义凛然的废话。
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些谎言怎么也说不出口。
“叶限。”顾锦朝打断了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看着我。”
叶限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
“你嫉妒陈彦允吗?”她问得直接。
叶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死死抠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他不想骗她,哪怕这个答案很卑劣。
“嫉妒。”他哑声承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嫉妒得快疯了。我嫉妒他光明正大地娶你,嫉妒他能被你放在心里,嫉妒他即使死了,还能压在我头上。”
他越说越激动,眼底泛起血红:“我甚至想过,如果他没死,如果他回来了,我就抢。哪怕是抢,我也要把你抢过来。我知道这很混蛋,我不配……”
“闭嘴。”
顾锦朝忽然凑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叶限的话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手背上。
“你确实混蛋。”顾锦朝看着他,眼神里有嗔怪,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但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叶限愣住,眼神里满是疑惑。
顾锦朝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
“陈彦允是这世上最好的夫婿,稳重、可靠、事事为我打算。我敬重他,依赖他,也以为这就是爱。”
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叶限脸上。
“可自从你‘死’了,我才发现,原来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才是真的疼。”
“我以为陈彦允是我的天,可你一走,我的天就塌了。我才明白,我对陈彦允,是敬重多于爱。而对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对你,是哪怕一起下地狱,我也甘之如饴。”
叶限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誓言。他死死地盯着她,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顾锦朝,”他声音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顾锦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我在说,我不打算守寡,也不打算守什么舅甥的规矩。”
她离他极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
“叶限,”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坚定,“我选你。”
轰——
叶限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这个等待了太久、煎熬了太久的吻,狠狠地烙印了下去。
不再是昨夜那种绝望的掠夺,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带着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深情。
顾锦朝没有躲,她甚至微微仰头,回应了这个迟到了三年的吻。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辉洒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