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办公风波过后,队里下达尸检复核任务,惨白肃穆的法医解剖室,成为了新一轮矛盾的爆发地。
无菌密闭的解剖室内,惨白的无影灯照亮冰冷的台面,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压抑得让人窒息。解剖台上,静静躺着谢瞳的遗体,等待最终复核核验。
戴屿伫立在解剖台一侧,目光落在遗体之上,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落寞、沉痛与惋惜。十几年的执念崩塌,亲手解剖心上人的极致煎熬,始终萦绕在他心底,挥之不去。这份无人知晓的悲凉深情,被身侧的郑小娅尽收眼底,每一分落寞,都像一把尖刀,反复凌迟着她的心脏。
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怒火,郑小娅敛尽多余情绪,手握解剖刀,回归职业状态,动作精准利落地剖开死者胃部组织,细致查验内部残留肌理,神色冷肃专业。
片刻细致查验后,她沉声出声,语气冷静笃定。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死者胃内检测出大量异样混合药物残留,成分比例紊乱,代谢痕迹异常,大概率并非常规服药导致,疑似生前被人刻意下药,或是短期内叠加服用多种禁忌药物。
戴屿回神,收敛眼底伤痛,凑近核对检测样本,沉声附和。
戴屿(法医)残留痕迹确实反常,不符合脑瘤患者长期服药的代谢规律,需要进一步化验复核。
就在此时,轻柔的推门声响起。
楚觅棠穿戴整齐全套无菌防护服,身姿温顺地走进解剖室,乖乖站在一旁观摩学习。她向来谨慎谦卑,恪守实习生的本分,认真聆听二人的研判思路。
听见两人的结论,她思索片刻,本着探讨案情、补充思路的初心,小心翼翼地轻声推测,语气恭谨谦逊,无半分逾矩。
楚觅棠戴老师,小娅法医,会不会是谢医师脑瘤晚期,长期多种药物叠加治疗,药物残留长期堆积混杂,才造成了检测偏差,形成这种反常的代谢痕迹?
只是一句客观中立的案情推测,是新人最常规的思路补充,无任何恶意。
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郑小娅积压已久的所有戾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取代自己工位、日日陪在戴屿身边的新人,看着戴屿方才为谢瞳流露的深情伤痛,三个月的委屈、嫉妒、不安、不甘瞬间彻底失控。
郑小娅骤然收刀侧身,眉眼覆满寒霜,气场凌厉慑人,转头对着楚觅棠,当众厉声发难,字字尖锐,毫不留情。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你连基础的组织消化程度和药物代谢肌理都分辨不清,也敢随意揣测尸检结果?刚来队里实习,基本功都没打扎实,就生出莫名的优越感,不懂专业研判逻辑就闭嘴,别随意妄断案情干扰判断!
冰冷严厉的斥责响彻寂静的解剖室,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楚觅棠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瞬间蓄满窘迫与慌乱,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头微微低下,声音细弱颤抖,满是局促不安。
楚觅棠我……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没有别的意思,对不起小娅法医……
站在两人中间的戴屿,看着当众被苛责、窘迫难堪的徒弟,又看着情绪彻底失控、满眼戾气的郑小娅,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眼底盛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却无从劝解,无从安抚。
密闭的解剖室里,尴尬、冰冷、僵持的氛围死死笼罩着三人,无形的隔阂越来越深。
正午时分,阳光刺眼。刑侦大队办公楼一片安静,郑铭的专属办公室内,低压沉沉,怒火暗藏。
解剖室的风波尽数传入郑铭耳中,看着自家妹妹肆意将私人情感带入工作,失了职业分寸、当众苛责无辜同事,郑铭心底积攒了满满的失望与怒火。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戴屿(法医)郑队,我进来汇报一下工作。
戴屿推门而入,抬眼便看见立在办公室内、面色冰冷、余气未消的郑小娅。他脚步微顿,眼神隐晦示意想要单独谈话,避免尴尬。
可郑小娅寸步不让,脊背挺直,眉眼倔强冷硬,语气带着执拗的强硬。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我不走。有什么话直说,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她坦荡对峙,绝不退让半分。
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冲破底线,郑铭重重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沉冷的呵斥声轰然炸开,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郑铭(郑队)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为止!在家闭门休养、任性赌气也就罢了,全队都体谅你身心受创,无人与你计较!可这里是刑侦大队,是办案执法的工作单位,不是你肆意宣泄私人情绪、肆意撒野的地方!
郑小娅双臂环胸,微微垂眸缄默不语,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与酸涩,浑身透着不服不忿的倔强,不肯低头,不肯服软。
戴屿看着僵持对峙的兄妹二人,无奈轻叹一声,只能出声缓和,将上午解剖室发生的完整冲突,客观细致地复述一遍,不偏不倚,还原全部经过。
听完所有始末,郑铭脸色愈发沉冷,目光锐利地盯着郑小娅,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
郑铭(郑队)休养三个月,把你的职业素养和分寸感全部弄丢了?全队上下,没有任何人有义务迁就你的坏脾气!楚觅棠只是正常探讨案情,毫无过错,是你无端迁怒、肆意刁难!立刻去给楚法医道歉!
这句不容反驳的命令,彻底压垮了郑小娅最后的倔强。
她猛地抬眼,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水汽瞬间氤氲了整个眼底,声音剧烈发颤,满是极致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字字泣血。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所以从头到尾,所有的错都是我的,对吗?是我矫情、是我小心眼、是我无理取闹、是我肆意闹事!所有人都没错,错的只有我一个!道歉?我绝不可能去!
话音落地,她不再看满脸怒意的兄长,也不再看眼底盛满无力的戴屿。
转身,抬手。
“砰——”
沉重的门板被狠狠摔合,剧烈的声响震得室内微微震颤。
办公室瞬间死寂无声。
郑铭望着紧闭的房门,疲惫地揉着发胀的眉心,满心无奈与无力,只剩无尽的头疼与失望。
戴屿独自伫立在原地,清隽的身形透着极致的孤寂落寞。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散尽,只剩层层叠叠的疲惫、酸涩与无法跨越的隔阂。
旧绪翻涌,万般难平,新隙丛生,爱恨纠缠。
曾经温柔缱绻、彼此救赎的两人,终究在误会与隔阂之中,渐行渐远,心生壁垒,再难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