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的岛屿·十七

天还没亮透，洱海的水面是深黛色的，像一块尚未打磨的墨玉。

陈泽站在酒店门口的湖边栈道上，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下面是黑色的休闲裤和运动鞋。头发没有刻意做造型，自然的弧度被晨风微微吹乱。反而显得更真实，更接近他自己。

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和一杯热牛奶。

他不知道姜荣早上习惯喝什么，所以都买了。

六点三十五分。

栈道上只有他一个人。

晨风从洱海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苍山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

六点四十分。

高跟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那种急促的、赶时间的脚步声，而是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的声音。

陈泽转过身。

姜荣从酒店门口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衫，下摆随意塞进浅蓝色的牛仔裤里，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头发是自然垂下来的大波浪，没有化妆——只涂了防晒和唇膏。脚上是一双平底的米色芭蕾鞋。

没有黑色，没有红底，没有丝绒，没有明艳。

她在晨光里走过来，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

不惊艳，但让人想一饮而尽。

姜荣早

她声音带着起床没多久的沙哑。

陈泽早

陈泽把热牛奶递过去

陈泽不知道你喝什么，牛奶和咖啡都买了

姜荣接过牛奶，双手捧着，低头抿了一口。牛奶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姜荣几点起的

陈泽五点半

姜荣这么早

陈泽睡不着

陈泽老老实实地说。姜荣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姜荣我也是

两个人沿着栈道往湖边走了几步，在一处延伸入水的小码头上站定。木板栈道被晨露打湿了，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天际线开始变亮。

先是苍山背后泛起一层鱼肚白，然后那层白色慢慢染上一层淡金色，像有人在天空的画布上晕开了一笔水彩。水面倒映着这层金色，波光粼粼地碎成无数片。

姜荣好看吗

陈泽好看

他的目光在姜荣脸上。

姜荣没有看他，看着天边，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六点四十二分。

第一缕阳光越过了苍山的山脊，直直地打在洱海水面上。

金色的光在一瞬间铺满了整个湖面，像有人在水面上点燃了一把火。远处的海鸥被惊起，白色的翅膀在逆光中变成透明的金色。

姜荣微微眯起眼睛，对着阳光伸了个懒腰，白衬衫的下摆从牛仔裤里抽出来一点，露出腰间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陈泽移开了目光。

又移回来了。

陈泽姜荣

姜荣嗯

陈泽昨天我说‘做什么都行’，不是客气话

姜荣放下伸懒腰的手，转过身看他。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柔和而模糊，只有眼睛是清晰的——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的神色。

姜荣我知道你不是客气话。你这个人，在直播间里什么客气话都会说，到了真人面前一句都不会了

陈泽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陈泽……那你还问我

姜荣想听你自己说。我想听的不是你说想跟我合作什么，我想听的是你为什么想跟我合作

陈泽看着她的眼睛。

晨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了在有风的地方做这个动作。

陈泽因为你好看

姜荣挑眉。

陈泽不只是好看。你好看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不用我说。我是说，我第一次看你的直播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个很厉害的人，就是那种——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的那种人。

他顿了顿。

陈泽见了面才发现，你比我想的还厉害，但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姜荣哪里不一样

陈泽你不光知道自己要什么，你还知道别人要什么。你会在红毯上替我挡问题，会在盛典上给我留位置，会在所有人都看着我的时候让我觉得不是一个人。

陈泽的声音低下来。

陈泽没有人对我这样过。

清晨的湖面很安静。海鸥的叫声从远处传来，细细碎碎的。

姜荣没有马上说话。

她低下头，用脚尖拨了拨栈道木板缝隙里长出的一小丛野草，然后又抬起头。

姜荣陈泽，你不是最想知道我恋爱中觉得最疯狂的事儿吗

陈泽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陈泽你可以说吗

姜荣你一直都不好奇吗

陈泽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姜荣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她习惯的、掌控一切的笑，而是带着一点点无奈和一点点温柔的、真实的笑。

姜荣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陈泽为什么

姜荣因为你让我觉得，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也行

陈泽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但他记下了每一个字。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把整个洱海照得通透而明亮。

两个人站在小码头上，并肩看着水面，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些话不用再说。

远处，节目组的无人机在天上悬着，镜头缓缓推进。

观察室的屏幕上，这个画面被定格了整整五秒。

两个人在金色晨光中的剪影。一高一矮。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刚好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个距离在说——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但也还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