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薄透的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溜进卧室,温柔地铺散在柔软被褥上。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暧昧温热的气息,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平稳交叠的呼吸。
一夜沉沦,尽数消解了数年的冰冷隔阂、无尽误会、南北疏离。
璐伊是先醒的那一个。
宿醉过后的脑袋微微发沉,身体带着慵懒的酸软,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所有滚烫缠绵、醉酒告白、主动亲吻、失控相拥的画面,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瞬间僵住。
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烧红,连耳尖都烫得发麻。
昨晚的一切,大胆、热烈、不顾一切,是清醒时骄傲别扭的她永远做不出来的事。
她借着酒意,卸下所有自尊,告白、主动、奔赴、沉沦,把藏了好几年的爱意和悔恨,全部摊开在了张章面前。
更要命的是,他们真的越过了所有界限。
璐伊屏住呼吸,不敢动,小心翼翼侧过头。
身侧的少年安稳沉睡着。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褪去了所有克制和冷漠,安静得温柔干净。他长臂随意搭在她腰侧,温热的触感真实又清晰,牢牢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这是冷战数年、冰点疏离之后,她离他最近、最安稳、最亲昵的一刻。
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昨夜的酸涩委屈、多年的遗憾悔恨,一点点软化。
她轻轻抬手,指尖微颤,克制又贪恋地、极轻地拂过他的眉眼。
真好。
兜兜转转,错过千万次,她终究还是重新靠近了她的少年。
只是甜蜜之余,巨大的慌乱也席卷了她。
昨夜是醉酒失控,是情绪上头,是不顾一切。
可天亮之后,酒意褪去,理智回归。
她最怕的——
是他清醒后悔,是他只是一时冲动,是他依旧决意放下、不愿回头。
张章心里早就打定主意翻篇、好好生活,是她强行闯入、强行告白、强行纠缠。
昨夜的沉沦,或许于他而言,只是一场一时失控的荒唐。
这个念头让璐伊心口发紧,瞬间忐忑不安。
她不敢再看,轻轻挪动身体,想要悄悄起身躲开,假装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她刚微微一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下一秒,原本熟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黑眸初醒,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朦胧,几秒过后,彻底清明,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错愕、局促,随即染上一层淡淡的冷沉。
他醒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瞬间凝固,尴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张章的目光下意识掠过凌乱的被褥,掠过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昨夜失控的一幕幕,清晰无比地涌入脑海。
他眸色微沉,迅速松开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拉开距离。
动作很轻,却带着刻意的疏离。
他没有说话,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周身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璐伊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来了。
他清醒了,开始疏离了。
她咬着唇,不敢抬头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慌乱:“对不起……昨晚是我喝多了,是我太冲动了……”
她主动揽下所有过错,把所有荒唐归为醉酒失态。
她不想让他为难,更不想逼他负责。
张章沉默良久,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晨起的微哑,依旧是那副克制疏离、近乎冷漠的语气:“我知道。”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情绪。
没有温柔回应,没有心软妥协,没有顺势复合。
坦然承认,昨夜只是一场失控的意外。
璐伊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湿意,却强行压了下去。
她早该料到的。
他攒够了失望,放下了执念,好不容易走出困住自己多年的回忆,怎么可能因为一夜温存,就轻易回头。
见她垂眸沉默、肩膀微微紧绷、一副小心翼翼又难过的模样,张章心底骤然一紧。
其实昨夜清醒之后,他根本没有半分后悔。
哪怕他嘴上冷淡、面上疏离、刻意拉开距离,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比谁都清醒,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她。
那些年的等待、隐忍、克制、一次次失望落空、最后被迫释然,全部都是硬撑。
他可以骗所有人放下了,可以骗自己该好好生活,可以逼着自己远离过往。
可在她醉酒告白、主动吻上来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假装、所有的伪装,彻底溃不成军。
他不是冲动,不是失控。
他是心甘情愿,再次栽在她手里。
可他不敢轻易再回头。
他怕了。
怕再次回到从前的拉扯、猜忌、冷战、无尽内耗。
怕自己再次满腔热忱,最后被她一次次推开、敷衍、辜负。
怕自己心软回头,换来的又是一场遥遥无期、没有结果的等待。
所以他只能嘴硬。
只能冷漠。
只能刻意保持距离。
心里早已溃不成军,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张章掀开被子起身,动作利落,避开所有对视,语气平淡得近乎绝情:“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这句话,像冰水,瞬间浇透璐伊全身。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底通红,满眼不敢置信。
当没发生过?
那她数年的悔恨、千里的奔赴、放下所有骄傲的告白、昨夜不顾一切的真心,全部都只是一场可以轻易抹去的荒唐吗?
张章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睛,垂眸整理衣物,声音冷硬:“我们不合适,也早就过去了。你没必要为了昨晚的事有负担,我不会多想。”
字字疏离,句句推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心口有多闷、有多疼、有多不舍。
璐伊看着他刻意冷漠的侧脸,看着他刻意疏远的姿态,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苦涩又委屈,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好。”
她哑着嗓子,轻轻点头,顺从得让人心疼。
“就当没发生过。”
她不再纠缠,不再辩解,不再告白。
既然他决意放下,那她不逼他。
房间里彻底陷入沉默,气氛压抑又酸涩。
张章整理好衣物,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迈步离开。
明明是他说出决绝的话,明明是他刻意划清界限,可看着她低头落泪、隐忍安静的样子,他心口闷得发疼。
他放不下。
真的放不下。
僵持许久,他终究还是败给心底的情愫。
他冷硬的语气,悄悄软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与克制:“你……最近好好生活,别再冲动行事。”
顿了顿,他低声补了一句,极其隐忍、极其别扭:
“我没有怪你。只是……别再随便让别人靠近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淡,却藏不住满满的占有欲。
哪怕他嘴硬说翻篇、说当没发生、说不合适。
哪怕他决意新生、刻意冷漠。
可只要一想到昨晚酒吧里,别的男生向她告白、温柔靠近,他依旧会发疯吃醋。
哪怕隔着数年疏离,哪怕刻意放下,他的心底,从来没人能替代璐伊。
璐伊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
她从他眼底看见了藏不住的挣扎、隐忍、不舍与占有。
瞬间明白——
他嘴上推开,心里根本没放下。
他们之间,
没有结束,
根本结束不了。
晨光落落,一室暧昧残余,一室拉扯心动。
他嘴硬心软,故作洒脱。
她幡然醒悟,步步奔赴。
误会未解干净,心结未彻底化开,名分未归位。
可一夜沉沦过后,
两人再也回不去彻底陌生、彻底疏离的冰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