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执念、所有自我宽慰的委屈,瞬间轰然崩塌。
手机屏幕上张章那句「我等不动了」,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死死卡在璐伊心底,反复刺痛着她。她蹲在酒店床边,抱着膝盖,任由滚烫的眼泪无声滚落。数年的心结、数年的冷战、数年的南北疏离、无数次的刻意回避,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是她一场荒唐又偏执的自我内耗。
当年苏冉早已心有所属,那场餐厅偶遇只是萍水寒暄,没有暧昧,没有逾矩,没有旧情复燃。是她被年少的阴影困住,被敏感的心魔裹挟,一次次误解、一次次退缩、一次次把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亲手推得越来越远。
张章从来没有变过。
温柔是真,偏爱是真,多年主动是真,跨越山海的等待也是真。
唯独她,从头到尾,用骄傲当铠甲,用冷漠当围墙,亲手蹉跎了整个青春最真挚的爱意。
一夜痛哭,双眼红肿,心力交瘁。偌大的陌生城市里,她孤身一人,只剩无边无际的后悔与空洞。她再也撑不住独自硬扛的伪装,收拾好凌乱的情绪,拨通了最好闺蜜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积攒多日的情绪彻底决堤,璐伊哽咽着,断断续续,把积压数年的故事全盘托出。
从高中画室的朝夕相伴、艺术节的并肩追梦,到大学苏冉的刻意挑拨、那场无解的误会;从她敏感自卑的冷战疏离、毕业异地的刻意回避,到这次主动邀约、临阵脱逃,再到最后真相大白、张章彻底释然放手。
她一字一句,讲尽了两人所有的温柔、拉扯、错过与遗憾。
电话那头的闺蜜静静听完所有始末,沉默许久,满是心疼,却也无比清醒地开口:“依依,从头到尾,张章真的太爱你了。”
简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璐伊最后的防线。
“你想想,高中他事事迁就你,包容你的创作瓶颈,懂你的所有温柔和偏执;大学误会爆发,他从来没有怪过你,哪怕你刻意冷战、视而不见,他也始终留着余地;毕业之后,所有人各自奔赴前程,只有他,无数次主动找你、跨城约你、低头哄你,整整等了你好几年。”
闺蜜的语气满是惋惜:“他温柔、专一、有耐心,从来没有被旁人动摇过半分。苏冉当年的挑拨那么明显,他始终界限分明,只是碍于分寸没有咄咄逼人。是你太敏感、太骄傲,不肯低头、不肯沟通,硬生生把一个最爱你的人,耗到彻底疲惫、彻底放手。”
“真的别再傻了。”闺蜜认真劝她,“这辈子能遇到一个满眼是你、陪你年少、懂你热爱、包容你所有小脾气和心结的人,太难了。你现在放手轻松,以后一定会后悔,错过他,你再也遇不到这么真心待你的人了。能挽回就尽力挽回,别让遗憾陪你一辈子。”
朋友的句句真言,字字戳心,让璐伊哭得浑身发抖。
挂断闺蜜的电话,心绪依旧翻涌不止。她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远在家乡的父母。
她本以为父母会责怪她任性固执、不懂珍惜。可听完整个故事,父母的叹息里,满是了然与惋惜。
母亲温柔地安慰她,语气却无比通透:“依依,爸妈虽然没见过张章几次,但每次听你提起,都知道这孩子稳重、温柔、心性极好。这么多年,他一直迁就你的性子,包容你的小别扭,默默守着你、等着你,这份真心太难得。”
“我们一直催你找对象,不是让你随便将就外人,是希望有人能真心疼你、护你。可原来最好的人,早就陪了你整个青春,是你自己一步步推开了。”
父亲也在一旁语重心长地说道:“感情最磨人的不是争吵决裂,是单方面的消耗。人家少年时陪你并肩追梦,成年后还为你停留数年,仁至义尽了。他不是不爱了,是真的等不动了。”
“人这一生,最遗憾的不是爱而不得,是得而不惜。你要是现在彻底放弃,以后千帆过尽,一定会无比后悔。但凡还有一点执念、一点不舍,就放下你的骄傲,好好去珍惜,好好去弥补。别让年少的误会,葬送了你一辈子的圆满。”
父母的规劝、朋友的点醒,像一束清醒的光,刺破了她多年自我蒙蔽的迷雾。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章很爱她,一直很爱。
是她太怯懦、太固执、太要面子,亲手弄丢了独一无二的偏爱。
璐伊靠在窗边,望着远处茫茫天际,心底的悔恨铺天盖地。
是啊,所有人都看懂的真心,唯独她被困在自己的心魔里
从前她总觉得,是张章不够果断、是旁人挑拨离间、是命运不公。
可如今她终于彻底明白,所有错过,皆因自己。
他温柔以待,她冷若冰霜。
他主动奔赴,她步步后退。
他数年坚守,她一朝耗尽。
现在的张章,已经决意放下过往、好好生活,彻底走出了困住他多年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