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林悠悠已经在这个洞里困了整整一周。
她瘦了,眼圈发青,校服皱得像咸菜。她开始做梦,做一些奇怪的、片段式的、像老电影一样的梦。梦里有一片浩瀚的星空,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站在星轨中央,周围是无尽的光。
她看不清那个女子的脸,但总觉得那就是自己。
这些梦让她更加焦虑。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像是沉睡了很久的野兽,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皮肤偶尔会泛起微弱的星光,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
季珩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她身上泛光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很沉默,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林悠悠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第八天夜里,她又一次试图逃跑。
这次她花了整整一天来准备。她把书房里所有关于洞天地形的记载翻了一遍,终于在一本残破的古籍里找到了一张简略的地图。洞天确实只有一个出口——青铜门,但青铜门的上方有一条废弃的通风道,顺着通风道可以绕开禁制,从山体侧面出去。
这条路很危险,古籍上写着“非星轨之力不可破”。
林悠悠没有星轨之力,但她有手有脚。
她等到深夜,等到季珩的气息彻底沉寂下去——她发现季珩在深夜会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感知会变得迟钝。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摸黑穿过甬道,爬上青铜门上方的石壁,找到了古籍里记载的那条通风道。
入口很小,小到她必须卸掉校服外套才能挤进去。她把外套塞进通风道,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石壁粗糙得能磨掉一层皮,她咬着嘴唇忍着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去,回去,回到原来的生活。
通风道很长,倾斜向上,空气越来越新鲜,甚至能闻到草木的味道。林悠悠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拼命往前爬,指甲劈了也不管,膝盖磕破了也不停。
她看见光了。
不是荧光石,不是星光,而是真正的、属于人间的、暖黄色的月光。
通风道到了尽头,出口被一块松动的石头堵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块石头,月光倾泻而入,照在她汗湿的脸上。
林悠悠几乎要哭出来。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了清凉的夜风——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季珩。
这只手比季珩的细一些,骨节更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做了无数次这个动作,稳到让人莫名安心。
林悠悠猛地抬头。
月光下,通风道外站着一个少年。
白色衣袍,不是校服,是那种古制的、宽袖长袍的白色衣袍。他清瘦挺拔,面容干净凛冽,眉眼间是生人勿近的清冷,但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所有的清冷都化成了小心翼翼的心疼。
林悠悠认出了这张脸。
洛伦斯特。年级第一。不可逾越之壁。
但这一刻,她看着他,心里涌起的不是“他怎么在这里”的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情绪——
像是溺水的人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终于有人伸出了手。
像是迷路的孩子在荒原上走了很远很远,终于看见了一盏灯。
“别怕,”洛伦斯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带你走。”
林悠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通风道的位置,不知道他和季珩是什么关系。
但她本能地、毫无保留地,把手递给了他。
洛伦斯特握紧她的手,把她从通风道里拉了出来。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月光落在他肩上,他挡在她身前,将她和身后那个黑暗的洞天隔开。
“还能走吗?”他问。
林悠悠点点头,膝盖在发抖,但她咬着牙站稳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怒意的轰鸣。
整个山体开始震动。
季珩醒了。
洛伦斯特的表情没有变,但林悠悠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一分。
“走。”他说。
他们没来得及走。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洞天入口的方向掠来,速度快到林悠悠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下一刻,季珩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黑衣猎猎,长发被风扬起,整张脸沉到了极致。
那双眼睛先是落在林悠悠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后,才移到洛伦斯特身上。
然后,季珩笑了。
不是对林悠悠笑的那种柔软,而是一种危险的、带着千年压抑的、终于找到发泄口的冷笑。
“你终于按捺不住了。”季珩的声音低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洛伦斯特将林悠悠护在身后,声音平静:“你本就不该动她。”
“她本就是我的。”季珩往前迈了一步,那股压迫感山呼海啸地压过来。
“她是她自己的。”洛伦斯特纹丝不动,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像两把千年磨砺的利刃,锋芒毕露。
林悠悠夹在中间,感觉空气都要被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撕碎了。
她看看季珩,又看看洛伦斯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不知道他们谁说的是对的。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想回家。
她攥紧了洛伦斯特的袖角,声音很小,但在剑拔弩张的寂静中,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带我走。”
洛伦斯特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迅速拼凑起来。
“好。”他说。
季珩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