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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辰杨静:倾尽天下

铃木把东辰给的那颗糖留了整整十一天。

不是舍不得吃——好吧,也有一点舍不得。但更准确的原因是,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什么时候算合适?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糖放在口袋里,和那枚贝壳待在一起,每天换衣服的时候拿出来,放到新衣服的口袋里,再带上。

第十一天,糖快化了。

糖纸变得黏糊糊的,粘在了贝壳上。铃木皱着眉把糖纸剥开,奶白色的糖已经软塌塌地变了形,但还是甜的。他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是很普通的牛奶味,和宫外便利店卖的那种没什么区别。

但铃木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糖。

不是因为糖本身,而是因为这颗糖的来历——这是殿下给的,殿下说“吃了糖就不容易感冒”,殿下说“辛苦了”。

铃木把糖纸展开,用指尖压平,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口袋最深的角落里。

他做这些的时候,东辰正趴在书桌上画画。他画的是小青团——一只翠绿色的小鸟站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眼睛圆溜溜的。画得不算好,鸟的身体比例有点失调,翅膀画得太大了,但那双眼睛画得很传神,亮晶晶的,好像在看着画外的人。

东辰.(招手,微笑)铃木,你过来!

铃木走过去,低头看画。

东辰.(期待)像不像?

铃木.(认真)翅膀大了

东辰盯着画看了两秒,把翅膀涂掉,重新画了一对小的。

东辰.(期待)这样呢?

铃木.(摇头)头小了。

东辰又把头改大了一圈。他改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铃木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再提意见。因为他发现,不管怎么改,这只鸟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比例不对,但正好是那种“不对”让它显得生动。像殿下本人。

东辰.(撇嘴)算了!

东辰把画笔放下,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东辰.(无奈)小青团要是看到我把它画成这样,大概会啄我。

铃木.(温和)不会的。

东辰.(诧异)你怎么知道?

铃木.(认真)因为它喜欢殿下。

东辰的耳朵尖又红了。他假装没听到,把画纸翻过来,开始画别的东西。铃木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那本地理书,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在心里说:殿下的耳朵又红了。

东辰手上的茧不是射箭留下的,这一点铃木早就发现了。

射箭戴护指,不会在手指侧面磨出茧子。但东辰的右手食指侧面有一块硬硬的茧,不大,但摸得到。铃木一直想知道那是怎么来的,但他没有问——他的职责是观察,不是追问。

直到有一天,他在东辰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把小刀。

那是一把很旧的折叠刀,刀柄是木头的,被磨得光滑发亮。刀刃上有细细的划痕,刀尖微微卷了边。铃木拿起来看了看,刀刃上沾着细细的木屑。

东辰.(温和)你在看那个!

铃木转身,东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像是一个秘密被发现了。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

东辰.(温和)那是去年生日的时候爸爸给我的。

东辰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块。木块被削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球形,表面凹凸不平,但能看出来是一个正在成型的东西。

东辰.(温和)我在学木雕。

东辰.(尴尬)不太好意思跟别人说。因为雕得很丑!

铃木拿起那个木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实不算精美,但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能把一块木头削成球形已经很不简单了。而且铃木注意到了——球的表面虽然不平整,但每一刀都很克制,没有一刀是多余的、失控的。这和一个五岁孩子的控刀能力完全不符。

铃木.(温和)殿下雕了多久?

东辰.(无奈)这个球?雕了三个月。拆了好几次,重新雕。

东辰坐在椅子上,拿起小刀和另一块木头,开始削。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刀刃贴着木头的纹理走,薄薄一层木屑卷起来,像一朵小花。他的右手食指顶住刀背,控制着刀刃的角度和力度——那块茧,就是这样磨出来的。

铃木看着东辰削木头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殿下做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射箭是为了练专注力,骑马是为了练平衡感,围棋是为了练大局观。但木雕不一样。木雕没有教练,没有考核,没有人打分,没有人要求他“必须学会”。木雕是殿下为自己找的一件事——一件没有任何人期待他做好的事。

铃木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铃木.(期待)殿下,这个球可以送给臣吗?

东辰.(诧异)你要这个?这么丑!

铃木.(微笑)臣觉得很好看。

东辰盯着铃木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削木头,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东辰.(认真)等我雕一个更好看的再送给你!

铃木弯了弯嘴角。这是铃木第一次在殿下面前露出接近“笑”的表情——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表情,而是一个真正的、因为觉得对方可爱而弯起嘴角的笑。

东辰没有看到。他的耳朵太红了,红到他不敢抬头。

转折发生在仲夏。

那天的骑术课,林教练安排了一次野外骑行。路线不长,从皇宫马场出发,穿过东侧的小树林,沿着海岸线走一段,再从另一条路回来。东辰骑栗子,铃木骑一匹叫“黑糖”的小黑马,一前一后。

前半程很顺利。栗子今天状态很好,步伐轻快,东辰在马背上很放松,甚至哼了一首不成调的歌。铃木跟在后面,听着殿下跑调的哼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在认真地收集那些跑调的音符。

意外发生在一个下坡的地方。

坡不陡,但路面有碎石。栗子的前蹄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歪,东辰的身体跟着倾斜——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立刻松开了缰绳准备跳马,但脚卡在了马镫里。

铃木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他从黑糖背上跳下来,跑向东辰落地的位置。黑糖被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嘶鸣一声停住了。

东辰摔在了地上,栗子被吓到了,拖着东辰跑了两步才停下来。东辰的脚从马镫里脱了出来——谢天谢地,脱出来了——但他已经摔得满身是土,右手的掌心蹭破了一大片,血珠渗出来,混着泥土。

铃木冲到东辰身边,蹲下来,双手悬在东辰的肩膀上方,不敢碰——他怕殿下哪里摔伤了,碰了会疼。

铃木.(着急,心疼)殿下,哪里疼?

铃木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气息不稳。

东辰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破了皮,血珠一颗一颗往外冒,疼是肯定的,但他没有哭。他抬起头看着铃木,铃木的脸离他很近,他能看到铃木的瞳孔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那是他跑过来的痕迹。

东辰.(咬牙)没事,就是手破了。

铃木深吸了一口气,把呼吸压平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蹲在东辰面前,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受伤的手,用帕子轻轻擦掉泥土和血。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东辰几乎感觉不到帕子在触碰伤口——但他感觉到了铃木的手指在抖。

铃木的手指在发抖。

东辰看着铃木抖动的指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铃木从来不抖的。铃木倒茶的时候不抖,端盘子的时候不抖,拿剑的时候不抖,做什么都稳稳当当的。但现在他的手在抖。

东辰.(温和)铃木!

铃木.(皱眉)臣在。

东辰.(温和)我真的没事。

铃木没有回答。他把伤口清理干净,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太子出行,急救包是标配。他给伤口消毒的时候,东辰疼得呲了一下牙,铃木的手又抖了一下。

东辰.(龇牙咧嘴)你轻点。

铃木.(为难)臣已经最轻了。

铃木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不是对东辰的委屈,是对自己的。他已经用了最轻的力气,但殿下还是疼了。

创可贴贴好了。铃木松开东辰的手,站起来,退后一步,重新站回到那个“半步之后”的位置。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手也不抖了,但东辰注意到他的眼眶边缘有一点发红,很不明显,但东辰的眼睛比尺子还准。

东辰.(诧异)铃木,你哭了?

铃木.(倔强)臣没有。

东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铃木面前。他比铃木矮半个头,需要仰着脸才能看到铃木的眼睛。他仰着头,认认真真地看了铃木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铃木心跳漏拍的话:

东辰.(温和)你要是哭了也没关系。这里只有我,没有别人。

铃木看着东辰——殿下灰头土脸的,头发上沾着草屑,右手贴着创可贴,校服上全是土,但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铃木张了张嘴,想说“臣没哭”,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东辰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走向栗子,栗子还在不安地踏着步子,鼻息粗重。东辰伸手摸了摸栗子的脖子,轻声说了几句话,栗子慢慢安静了下来。

东辰.(温和)走吧,继续!

东辰翻身上马,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因为右手使不上力,但还是上去了。

铃木站了两秒,走过去牵起黑糖,翻身上去。

后半程,两个人骑得很慢。东辰没有再哼歌,铃木也没有再抬头看风景。铃木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小小的背影上——那个右手包着创可贴、却依然挺直脊背的背影。

铃木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说不清楚那个决定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变化是从小事开始的。

首先是一个月后,东辰的木雕终于雕出了一个像样的作品——不是球,是一只小海豚。和海边的贝壳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东辰把木海豚拿给铃木看的时候,极力保持着“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东辰.(温和)给你的!

东辰把木海豚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是今天的报纸”。

铃木接过木海豚,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木海豚雕得很用心,身体圆润流畅,尾巴微微上翘,眼睛的位置刻了一个小小的凹坑,像是海豚在笑。

铃木.(感动)殿下刻了多久?

东辰.(摆手)没多久!

铃木看着东辰的右手——食指侧面那块茧更厚了。他没有拆穿,把木海豚放进口袋,和那枚贝壳、那张糖纸放在一起。

铃木.(感动)臣会好好收藏的。

东辰点了点头,耳朵尖又红了。

然后铃木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东辰红透的耳尖。

东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铃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羞。他“唰”地后退了两步,捂住耳朵,声音都变了调。

东辰.(紧张)你干什么?

铃木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淡定地说:

铃木.(温和)殿下耳朵好红,臣想摸一下。

“你——你不能——你怎么可以——”东辰结巴了,这是铃木第一次看到太子殿下结巴。殿下五岁就能在百人面前做国事演讲,流利得像在背课文,但现在他对着一个同龄的孩子结巴了。

铃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铃木第二次在殿下面前露出接近“笑”的表情。

东辰看到了那个笑。他终于看到了。

东辰.(皱眉)铃木,你在笑我吗?

东辰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铃木.(温和)臣没有。

东辰.(皱眉)你有!

铃木.(恭敬)臣没有!

东辰.(皱眉)你嘴角在动。

铃木.(忍俊不禁)臣嘴抽筋了。

东辰盯着铃木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伸手捏了一下铃木的鼻子。

铃木也愣住了。

东辰捏完就跑。他跑出书房,跑过走廊,跑进了花园,边跑边笑——不是那种得体的笑,是真正的、张扬的、肆无忌惮的笑,嘴张得大大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铃木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捏的鼻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起了嘴角。

他在心里说:殿下捏了我的鼻子。

他把这个也存在了心里。

从那以后,铃木像换了一个人——不对,没有换,他还是那个沉稳、寡言、做事滴水不漏的铃木。但他在东辰面前,多了一层东西。

那种东西叫“松弛!”

他开始主动和东辰说话了。不是那种“臣在”“殿下说得对”的应答,而是真正的、有来有往的对话。

有一天东辰在书房里解一道数学题,解了半天没解出来,皱着眉头盯着本子发呆。铃木端着茶走进来,看了一眼题目。

铃木.(温和)殿下,这个题臣做过,答案是十四。

东辰抬起头,用一种“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看着铃木:

东辰.(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做的哪道题?

铃木.(温和)殿下皱眉头的时候眉毛会往中间挤,挤三下之后会咬笔杆。殿下刚才咬了笔杆,说明被难住了。能让殿下被难住的只有第六道应用题,因为那道题臣昨天也解了很久。

东辰张了张嘴,合上,再张开:

东辰.(诧异)你什么时候学会推理了?

铃木.(温和)跟殿下学的。

东辰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他选择了嘟囔:

东辰.(撇嘴)你不是贴身侍从吗?你的职责是倒茶、撑伞、拿东西,不是帮我解题。

铃木把茶放在桌上,表情平静地说。

铃木.(温和)臣的职责是照顾好殿下的一切。殿下的大脑也是‘一切’的一部分。

东辰无言以对。他拿起笔,把铃木给的答案写了上去。

然后铃木一本正经的说。

铃木.(温和)殿下,答案臣记错了,是十五。

东辰“啪”地放下笔,怒视铃木。

铃木.(忍俊不禁)臣开玩笑的。殿下刚才的反应很有趣。

东辰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做了三百个深呼吸才忍住没有把手里的笔扔向铃木。但他同时在内心承认:铃木开玩笑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当然这个想法他死也不会说出口。

铃木的腹黑开始展现得越来越明显。他不是那种张扬的、哈哈大笑的捉弄,而是不动声色的、让你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的那种。

比如有一次东辰在吃早餐,面前摆着一碗热粥。铃木站在旁边,忽然说。

铃木.(皱眉)殿下,粥里有虫子。

东辰筷子一顿,低头仔细看了看粥面——没有虫子,干干净净的。他抬起头看铃木,铃木面无表情地说:

铃木.(无奈)臣看错了。

东辰.(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铃木没有反驳。

还有一次,东辰在射箭场上练箭,射了一个十环。铃木在后面鼓掌——鼓掌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东辰回头看了他一眼,铃木说。

铃木.(温和)殿下今天穿的颜色很配箭靶!

东辰愣了一下:

东辰.(茫然)什么?

铃木.(温和)红色的,殿下穿红色,靶心也是红色。臣的意思是,靶心看到了殿下的衣服,以为殿下是自己的同类,就主动接住了殿下的箭。

东辰盯着铃木看了五秒,然后说:

东辰.(皱眉)铃木,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铃木.(微笑)臣只是觉得殿下今天很可爱。

东辰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他把弓扔给铃木,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来把弓抢走,重新站回射箭位上,拉弓射箭,正中靶心。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飘了过来。

东辰.(咬牙切齿)铃木,你再说我可爱,我就射你。

铃木.(温和)殿下箭法精准,臣不担心。

东辰.(茫然)什么?

铃木.(温和)因为殿下舍不得杀我,所以不会射中我!

东辰的箭偏了半厘米。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冬天。

那天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东莱国皇宫变成了白色的世界。东辰趴在窗户上看雪,看了很久。铃木站在他身后,等着他说什么。

东辰.(温和)铃木,你想家吗?

铃木沉默了几秒。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被问到的问题,也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回答的问题。

铃木.(摇头)不知道,臣从小就在宫中训练,对家没有印象。

东辰转过身,看着铃木。窗外的雪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透亮。

东辰.(担心)那你难过吗?从小要离开家来到这里!

铃木.(想了想,认真)不难过。因为这里有殿下。我们几千个人一起训练,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拔得头筹,得到来到你身边的机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东辰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那不是一个侍从对太子的表忠心,那是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的真心话。

东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铃木的眼睛,说了一句铃木永远不会忘记的话:

东辰.(温和,认真,坚定)铃木,你不是‘臣’。你是我的朋友。你不用叫我殿下,不用跟我说‘臣’,不用对我鞠躬。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铃木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嘴型做出了“东”的口型,但没有发出声音。

东辰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东辰.(温和)东——辰!

铃木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那两个字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雪花落在窗台上:

“东辰。”

东辰笑了。不是那种得体的微笑,不是那个隐藏情绪的弯嘴角,而是真正的、从心里溢出来的、像阳光一样灿烂的笑。

东辰.(开心)再来一遍。

铃木.(犹豫)东辰…

东辰.(开心)再来一次!

铃木.(温和)东辰!

东辰.(开心)再多叫几次!

铃木的耳朵终于红了——这是铃木第一次耳朵红。他抿了抿嘴,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铃木.(别扭)殿下,适可而止。

东辰.(皱眉)你刚才叫我什么?

铃木.(尴尬)东辰!

东辰.(满意)嗯!

东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看雪。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忍笑。

铃木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这一次,他不再是“站在三步之后的侍从”,而是一个站在朋友身后的朋友。

雪还在下。

东辰.(温和)铃木,你想堆雪人吗?

铃木.(期待)想。

东辰.(开心)那就走吧!

两个男孩冲进了雪地里。东辰抓起一把雪,揉成团,朝着铃木扔了过去。雪球砸在铃木的胸口,碎成一片白雾。铃木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雪渍,又看了看东辰——殿下笑得前仰后合,嘴张得大大的,笑声在雪地里回荡。

铃木蹲下来,捏了一个雪球。他没有扔,而是走到东辰面前,把雪球轻轻地放进了东辰的后领。

东辰“哇”地叫了一声,跳起来,雪从脖子里灌进去,凉得他直哆嗦。他追着铃木跑,铃木在前面跑——不,铃木不是跑,铃木是在用一种恰好能让东辰追上的速度移动。东辰追了半圈才反应过来,停下来喘着气说。

东辰.(激动)铃木,你故意的。

铃木.(偷笑)臣没有…

东辰站在雪地里,看着铃木。雪花落在铃木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站在那里,像一个雪人——一个会说话的、腹黑的、可爱的雪人。

东辰弯下腰,又捏了一个雪球,这次没有扔。他走过去,把雪球放在铃木的手心里。

东辰.(温和)给你,下次你也拿这个扔我!

铃木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雪球,雪球在慢慢融化,冰水顺着指缝滴下来。他抬起头,看着东辰——殿下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嘴唇微微发紫,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冬天的星星。

东辰.(皱眉)你刚才叫我什么?

铃木笑了。这一次不是弯嘴角,不是微微笑,而是真正的、露出了牙齿的笑。铃木笑起来的时候,东辰才发现铃木有两颗小虎牙,笑起来很乖,和他平时那副老成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铃木.(开心)东辰,我不会砸你的。

东辰看着铃木的笑容,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

雪地里,两个男孩面对面站着,笑着,雪花落在他们中间,像是老天爷在撒糖。

那天晚上,东辰感冒了。

因为雪球放进后领的凉气,也因为他在雪地里笑得太久。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鼻子塞住了,说话瓮声瓮气的,但精神很好。

铃木坐在床边,端着一碗姜汤。他的表情有些愧疚——虽然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东辰看出来了。

东辰.(安慰)不是你的错,是我先扔你的。

铃木.(内疚)臣不应该把雪球放进殿下——放进你的后领。

东辰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被辣得皱起了脸。他把碗放下,看着铃木,认真地说。

东辰.(认真)铃木,我今天很开心。不是因为堆雪人很开心,是因为今天我们成为了真正平等的朋友,你明白吗?

铃木看着东辰——殿下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鼻子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可能是因为感冒),表情认真得像在签一份重要条约。

铃木.(感动)明白。

东辰心满意足地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几秒后,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东辰.(温和)铃木,你今天笑的时候,我看到你有虎牙。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铃木沉默了三秒,然后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东辰的眼睛。

铃木.(温和)东辰,你再不睡觉,明天起不来,韩教练会让你多练一百支箭。

东辰.(难以置信)铃木,你是在威胁我吗?

铃木.(温和)不是,我是在关心你。

东辰盯着铃木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翻过身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铃木把姜汤碗收走,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地理书——这本书他读了快一年了,还是没读完,因为他每次读不了几页就会走神,去想殿下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海豚,放在掌心看了看。木海豚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笑盈盈的,像殿下。

铃木把木海豚放回去,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贝壳、糖纸,还有——今天新增的——一颗被捏成团的雪球。雪球早就化了,只剩下一小摊水,把口袋弄湿了。但铃木没有在意。

他在心里说,东辰,晚安!

然后他听到了被子底下传来的、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东辰.(迷迷糊糊)铃木,你也早点睡!

铃木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很高,露出了那两颗小虎牙。

铃木.(微笑)好,东辰。

夜灯的光很弱,只够照亮床头的一小块。但那一小块光里,有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和一颗正在慢慢融化的、已经不存在了的雪球。

雪球会化。

但有些东西不会。

比如朋友。

比如,东辰!

后来啊,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事,铃木变成了一个神经大条的人,他学会了嘻嘻哈哈,学会了收起精明的自己,变成了一个爱搞怪爱戏耍东辰的人,但是唯一不变的是他对东辰的忠诚和守护。

他看见东辰对着雪国公主静公主心动的样子,看着他小心翼翼红着脸给她买礼物的样子,看着他靠在窗口思考杨静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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