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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永远保护你

东辰杨静:倾尽天下

东姜宇有一个秘密——他怕打针。

这个秘密在整个东莱国只有两个人知道:亦舒和铃木。亦舒是亲眼见过的,铃木是某次不小心撞见的。至于东辰,他是不知道的,而东姜宇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

但秘密这种东西,就像藏在枕头下面的羽毛,迟早会被风吹出来。

这天上午,东莱国皇宫迎来了年度体检。御医团队浩浩荡荡地搬着各种仪器进了宫,在东厢的医疗室里摆开了阵仗。东姜宇坐在医疗室的椅子上,表情平静如水,姿态从容优雅,像一幅挂在墙上的肖像画。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臂,等着护士来抽血。

他的心跳已经到了一百二。

万能龙套(温柔)陛下,请握拳。

护士是个年轻姑娘,动作麻利,消毒棉球在他肘窝处擦了擦,凉丝丝的。

东姜宇握拳,目光直视前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他在心里默念:没事的,就是被蚊子叮一下,你连百步穿杨的箭都射得出去,还怕一根针?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是他的左手,那只垂在身侧没有被人看到的左手,紧紧攥住了椅子扶手上的绒布,指节泛白,绒布被揪出了一个旋涡状的褶皱。

亦舒站在医疗室门口的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那只手。她轻轻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亦舒(微笑)我来看看陛下。

御医们纷纷行礼。东姜宇看到妻子走进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左手从绒布上松开了,转而握住了亦舒递过来的手。亦舒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掌心柔软,被他握在掌心里,像一块温热的玉石。

护士抽完血,用棉球按住针眼。

万能龙套(温和)陛下,请按压五分钟。

亦舒(温柔)我来!

亦舒接过棉球,轻轻按在丈夫的肘窝处。她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东姜宇低头看着妻子认真按压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早就烟消云散了。

亦舒(忍俊不禁)你怕打针的事,辰辰知道吗?

东姜宇(紧张)不知道,别告诉他!

亦舒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张努力维持着“我什么都不怕”表情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个表情的意思是——看心情。

东姜宇读懂了那个表情,深吸一口气,决定等会儿要用一顿烛光晚餐来封住妻子的嘴。

然而,秘密不是亦舒泄露的。

是铃木!

准确地说,是铃木和东辰一起经过医疗室的时候,东辰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了爸爸坐在椅子上,妈妈按着他的手臂,而爸爸的表情——尽管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但在东辰那双五岁的、锐利的眼睛里,那分明就是“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的表情。

东辰没有当场冲进去。他拉着铃木躲到了走廊拐角,压低声音问。

东辰.(皱眉)铃木,我爸怎么了?

铃木犹豫了一秒。作为护卫,他应该保守国王的秘密。但作为东辰最亲近的人,他觉得太子殿下有权利知道真相——而且这个真相也没有什么危险性,反而挺……有人情味的。

铃木.(忍俊不禁)陛下怕打针。

东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东辰.(激动)什么????

铃木.(认真)臣去年亲眼看到陛下体检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东辰张大了嘴巴,愣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他笑得蹲在了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铃木不得不伸手捂住他的嘴,怕被医疗室里的人听到。

铃木.(紧张)王子,别笑了。

铃木紧张不已,但他的手分明感觉到东辰的嘴巴在他的掌心里还在不停地咧开。

东辰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站起来,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掌握了天大的秘密”的语气说:

东辰.(开心,得意)铃木,这件事别告诉别人。

铃木.(认真)臣不会说的

东辰.(开心)连我妈也别说!

铃木.(无奈)王后已经知道了!

东辰.(愣了片刻,点头)也对,爸爸的事妈妈都知道,那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别人知道吗?

铃木.(想了想,认真)那应该没有了!

东辰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铃木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国王陛下的秘密可能要不保了。

午饭时分,东姜宇坐在餐桌前,端起碗正准备喝汤,东辰忽然开口了。

东辰.(开心)爸爸,你今天体检顺利吗?

东辰的声音甜甜的,甜的有些不太正常,东姜宇狐疑的看着他。

他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看了看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又看了看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喝汤的亦舒,最后看了看站在东辰身后同样面无表情的铃木。

东姜宇(皱眉)顺利!

东辰.(挑眉)抽血了吗?

东辰歪头看着东姜宇,语气很是可爱的样子。

东姜宇(皱眉)抽了!

东辰.(期待)疼吗?

东姜宇放下汤碗,看着儿子。东辰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有一个极力压制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气息。

东姜宇(咬牙切齿)不疼!

东辰.(挑眉)真的吗?可是铃木说你——

铃木在东辰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东辰立刻收住了话头,低头扒饭,但肩膀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拼命忍笑。

东姜宇看向铃木。铃木的站姿笔直,表情恭敬而平静,没有一丝破绽。但东姜宇从那个孩子微微垂下的眼睑中读出了一个信息:陛下,臣尽力了。

东姜宇又看向亦舒。亦舒正在夹菜,动作优雅从容,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只有东姜宇才能捕捉到的弧度——她在幸灾乐祸。

东姜宇深吸一口气,拿起汤碗,继续喝汤。汤很鲜,但他的心情很复杂。

下午,东姜宇在书房处理公务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东姜宇(温和)进!

门开了一条缝,东辰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才挤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子里装着温水,水面上还飘着几片柠檬。

东辰.(乖巧)爸爸,喝水!

东辰走到书桌前,踮起脚尖把杯子放在桌上。

东姜宇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儿子。东辰的表情比平时乖巧了十倍,乖得不像是真的。

东姜宇(皱眉)你到底有什么事?

东辰.(乖巧)没有啊,就是觉得爸爸今天抽血了,应该多喝水。

东辰眨了眨眼,语气很是无辜。

东姜宇沉默了。他有一种预感,暴风雨前的平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果然,东辰在书桌前站了大概十秒钟,终于忍不住了。他凑到爸爸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仰着脸,用一种非常真诚的语气说。

东辰.(一本正经)爸爸,没关系的!

东姜宇(皱眉)什么没关系?

东辰.(认真)怕打针没关系的。我也怕,上次打预防针,我哭了的,铃木不让我说,但我觉得说出来也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爷爷说的。

东姜宇看着儿子的眼睛,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戏弄,只有一种笨拙的、真心的安慰。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被拆穿了秘密,而是因为一个五岁的孩子,用他最朴素的方式,在告诉他“你不用什么都完美”。

东姜宇(温和)你爷爷什么时候说的?

东姜宇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东辰.(叹气)很久了,有一次我在花园里看到一只大蜘蛛,吓哭了,爷爷说‘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怕蜘蛛不丢人’。然后爷爷把那只蜘蛛用纸包起来拿走了。

东姜宇垂下眼睛,看着桌上的那杯柠檬水。柠檬片在水里慢慢沉浮,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的父亲去世已经三年了,但这孩子在用他的方式,把爷爷的话一句一句地传下来。

东姜宇(温柔)谢谢你的水。

东姜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儿子。

东姜宇(温柔)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东辰咧嘴笑了,露出那颗还没长好的门牙。他绕到爸爸身后,两只小手搭在爸爸的肩膀上,像模像样地捏了捏。

东辰.(乖巧)爸爸你累了,我给你按摩!

东姜宇被那双小手捏得肩膀痒痒的,忍不住笑了。他没有拒绝,就那样坐在椅子上处理公务,儿子站在身后给他“按摩”。东辰的按摩技术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力度忽轻忽重,位置完全没有章法,有时候捏到脖子,有时候滑到胳膊,有时候干脆在他的背上拍两下。但东姜宇觉得,这是他体验过的最好的按摩。

门外的走廊里,亦舒靠在墙上,听着书房里传出的父子对话和偶尔的笑声,嘴角弯了起来。她转过身,看到铃木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书房的门上。

亦舒(温柔)铃木。

铃木.(恭敬)王后。

亦舒(温柔)今天的事,谢谢你没有说出来。

亦舒说的是东辰差点说漏嘴的事。

铃木.(恭敬)臣应该更谨慎一些的。

亦舒摇了摇头,弯下腰,和这个六岁半的男孩平视。她的眼睛很美,此刻里面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亦舒(温柔)不是责怪你,是谢谢你。辰辰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铃木愣住了。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这位王后是东莱国公认的第一美人,被她这样近距离地看着、笑着、说着“谢谢你”这种话,铃木一个六岁半的孩子,完全招架不住。

铃木.(紧张)臣…臣告退!

铃木的声音有些发紧,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转身快步走了。

亦舒直起腰,看着铃木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轻轻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走廊里路过的侍从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王后平时不笑,而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东莱国的皇宫后面有一片礁石滩,退潮的时候会露出大大小小的礁石和浅浅的水洼。水洼里藏着各种小生物——小螃蟹、海星、寄居蟹、透明的小虾,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海葵和迷你海胆。

这天下午正好是大潮退去的时候,东辰拉着铃木跑到了礁石滩上。

东辰.(开心)铃木,你看这个!

东辰蹲在一个水洼边,指着里面一只橙红色的小海星。海星有五条腕足,正缓慢地在水底蠕动,看起来像一颗掉进水里的星星。

铃木.(温和)这是海星,它的腕足断了可以再生。

东辰.(激动)真的吗?那如果它被螃蟹吃掉一条腿,还能长出来?

铃木.(温和,摇头)是腕足,不是腿,是的,还能再长出来。

幼时的东辰对什么都有新鲜感好奇心,总喜欢拉着铃木问东问西,其实小时候的铃木还是非常严肃正经的,因为他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他跟王子嬉皮笑脸,只是他们俩或许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铃木也可以变成会戏耍东辰的性格。

东辰看着那只海星,忽然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东辰.(期待)如果我也可以再生就好了,上次摔了一跤,现在都还有一块疤。

铃木看了他一眼,想说“人类不能再生”,但看到东辰那副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目光一直落在东辰的周围——不是看他踩在哪里,而是看哪块礁石是松动的,哪片区域的水比较深,哪里有尖锐的贝壳可能割伤脚。他的眼睛像一台精密的雷达,一刻不停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东辰跑得很快,从一块礁石跳到另一块礁石,像一只轻盈的小青蛙。铃木跟在后面,每次东辰跳起来的时候,他的手都会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去接。

东辰.(欢呼)铃木!快来!这里有个好大的海螺!

东辰蹲在一个大水洼边,指着水底一个拳头大小的海螺壳。海螺壳是漂亮的螺旋形,表面有深褐色的花纹,看起来像是被精心绘制过的。

铃木走过去,正要弯腰看,忽然瞳孔一缩。他一把抓住东辰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往后拽了两步。

东辰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东辰.(激动)你干嘛!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下一秒,他看到水洼里那条海蛇从海螺壳旁边滑了过去。海蛇的身体细长,黑白相间的环纹在水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它在水底游了一段,钻进了另一块礁石下面的缝隙里,消失不见了。

东辰的脸一下子白了。

铃木松开了他的衣领,蹲下来,和他平视。

铃木.(担心)王子,有没有伤到?

东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抖。

东辰.(紧张)没有…

东辰现在已经胆大了很多,一般的虫子他都不会怕,但是蛇这个东西,他真是怕得很,没有半点应对能力。

铃木仔细检查了东辰露在外面的脚踝和小腿,确认没有任何伤痕,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站起来,语气平静地说。

铃木.(认真,平静)那条是环纹海蛇,有剧毒。殿下以后不要随便伸手到水洼里,尤其是看不清水底的时候。

东辰吞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他看着铃木那张平静的脸,忽然问了一句:

东辰.(凝重)铃木,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那个水洼?

铃木.(点头)是。

东辰.(凝重)什么时候发现那条蛇的?

铃木.(认真)你蹲下去的时候!

东辰.(激动)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看到蛇了还让我蹲下去?

铃木.(沉默片刻,温和)臣在看到蛇的同时,已经判断出它离殿下还有一定距离,不会在短时间内靠近。如果臣突然喊叫或拉拽,殿下可能会惊慌失措,反而容易摔倒或受伤。所以臣等到殿下蹲稳之后,再用最稳妥的方式将殿下拉开。

东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生气吗?好像不应该生气,因为铃木救了他。但铃木救他的方式也太淡定了,淡定到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害怕有点丢人。

东辰.(撇嘴)你就不能表现得更紧张一点吗?我刚才差点被蛇咬了,你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铃木看着东辰,那双沉稳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伸手,在东辰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铃木.(温和)我很紧张,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会吓到你。

东辰愣住了。他感觉到铃木的手掌覆在他头顶的力度,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又不想在铃木面前哭,于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假装是被海风吹的。

东辰.(不明情绪)走吧,回去吧,我饿了!

东辰转过身,继续往前跳,但这次他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跳。

铃木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只刚才拍过东辰头顶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握成了拳。

远处,东姜宇站在皇宫的露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把刚才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他把望远镜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亦舒。

东姜宇(温柔,赞许)铃木这个孩子,我该给他涨薪水了!

亦舒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微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礁石滩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亦舒(温柔)他很好,就是拘谨了些,他跟辰辰之间总有一道屏障隔着,还是要放松些才舒服。

东姜宇(温柔)慢慢来,有东辰这小子影响,他想拘谨都难!

亦舒转头看了丈夫一眼,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在侧光中显得格外优美。东姜宇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治理一个国家更难——比如,不每天赞美妻子的美貌。

亦舒(蹙眉)看什么?

亦舒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

东姜宇(面不改色)看海!

亦舒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拆穿他。她拿起望远镜,继续看礁石滩上那两个快要消失在海风中的孩子。

东莱国靠海,雨水多。夏天的午后,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东辰正在花园里追一只蝴蝶,雨点落下来的时候,他离宫殿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他没有跑,而是站在原地,仰起头,张开双臂,任凭雨水浇在身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铃木.(担心)王子,快过来!

铃木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把伞,正要冲进雨里。

东辰没有听他的。他在雨里转起了圈,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变成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但他笑得开心极了,像一株被雨水浇灌的小树苗,每一片叶子都在欢快地抖动。

铃木站在走廊的屋檐下,手里的伞撑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撑开。他在犹豫。他的职责是把太子带回室内,不要让太子淋雨着凉。但太子殿下在雨里笑得那么开心,他从来没有见过殿下笑得那么肆意、那么没有拘束。

他最终还是冲进了雨里。

但他没有撑伞。他把伞收起来夹在腋下,跑到东辰身边,站在他旁边,也仰起了头。

两个男孩站在瓢泼大雨中,仰着脸,任凭雨水打在脸上、身上、头发上。东辰转过头,看到铃木站在他旁边,浑身也湿透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东辰.(温和)铃木,你也淋湿了。

铃木.(微笑)臣忘记带伞了。

他说的是假话,他明明带了伞。

东辰.(忍俊不禁)骗人!

东辰笑着推了他一把,铃木被推得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到了泥水里。他坐在地上的样子,制服上全是泥浆,头发贴在脸上,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平静,但眼底多了一丝难得的不知所措。

东辰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蹲了下去,笑得肚子疼。他伸出手去拉铃木,铃木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从泥水里站起来。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看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同时笑了起来。

东姜宇和亦舒站在走廊里,看着雨幕中那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孩子。

亦舒(担心)不叫他们进来吗?

东姜宇(温柔)让他们再玩一会儿,感冒了有我呢!

亦舒(调侃)你连打针都怕,还照顾两个感冒的孩子?

东姜宇被噎住了。他看着妻子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被他儿子知道秘密还不算什么,被他妻子用来调侃才是真正的人生挑战。

亦舒(温柔)我去煮姜汤。

亦舒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亦舒(温柔)你在这里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跑到水深的地方去。

东姜宇(温柔)好。

亦舒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切姜。她的刀工很好,姜片切得薄而均匀,每一片的厚度几乎一模一样。她把姜片放进锅里,加水,加红糖,开小火慢慢熬。厨房里弥漫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有一种温暖到让人想家的味道。

东姜宇站在走廊里,看着雨渐渐小了,看着两个孩子的笑声渐渐停了,看着铃木把湿透了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东辰身上。铃木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东辰起初想推开,说“你自己也会冷”,但铃木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蹲下来,把外套的两只袖子在东辰胸前打了个结,固定住了。

东辰看着蹲在面前的铃木,看着他那件单薄的衬衫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能看到里面瘦削的肩胛骨的形状。他忽然没有说话了,安静地站在那里,让铃木把他的衣服系好。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阳光洒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每一片草叶上都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一道彩虹从海面上升起,跨过皇宫的塔尖,消失在远山后面。

东辰.(开心)铃木,你看,彩虹!

铃木站起来,顺着东辰的手指看过去。彩虹的颜色从红到紫,层层叠叠,在海面上方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铃木.(微笑,开心)好漂亮!

两个孩子站在雨后的草坪上,浑身上下湿透了,一个披着另一个的外套,一个穿着透出肩胛骨的白衬衫,肩并肩看着天边的彩虹。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个画面,比任何语言都更动人。

亦舒端着两碗姜汤走到走廊的屋檐下,看到这一幕,脚步停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喊他们,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手里的姜汤冒着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东姜宇从后面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姜汤,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他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妻子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和她一起看着草坪上那两个孩子。

东姜宇(温柔,感慨)我们儿子,运气真好。

亦舒(温柔)怎么说?

东姜宇(温柔)认识了这么一个好朋友。

亦舒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丈夫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大概是刚才切姜的时候被冷水冲的。东姜宇感觉到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捂热。

远处的草坪上,东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铃木立刻说:

铃木.(担心)王子,该回去了。

东辰.(温和)好。

这次东辰没有讨价还价,乖乖地跟着铃木往宫殿走。走了两步,他又打了一个喷嚏,铃木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披在东辰头上。

东辰.(担心)铃木,你不冷吗?

铃木.(温和)臣不冷。

东辰.(担心)你骗人,你的嘴唇都紫了。

铃木.(温和)臣的嘴唇本来就是紫色的。

东辰.(着急)你的嘴唇明明是粉色的!

两个孩子拌着嘴,走进了走廊。亦舒把姜汤递过去,东辰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烫得直伸舌头,但没舍得吐出来。铃木接过另一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

东辰喝完姜汤,抬起头看着妈妈,忽然说了一句:

东辰.(乖巧)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亦舒愣了一下。她今天没有化妆,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衣服上沾着厨房里的水渍,看起来和“好看”两个字相去甚远。

亦舒(温和)哪里好看?

东辰.(认真)就是好看,比彩虹都好看!

东辰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宇宙真理。

亦舒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双认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五岁孩子的天真,有对妈妈毫无保留的爱,还有一种“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固执。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弯腰在儿子湿漉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亦舒(温柔)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东辰.(开心)遵命!

东辰拉着铃木跑走了,走廊里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和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亦舒站直身体,看着那串脚印,嘴角弯了又弯。东姜宇走过来,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东姜宇(温柔)感动了?

亦舒(摇头)没有,汤撒在我眼睛里了。

东姜宇没有再追问。他只是伸出手,把妻子轻轻拉进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胸口上。亦舒没有挣扎,安静地靠着,听着丈夫的心跳声。那个心跳声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窗外的彩虹还没有消失,海面上的金光越来越浓,整个东莱国的皇宫被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宁静的暮色中。

晚上,东辰洗完了澡,头发吹得半干,穿着一件新的火箭睡衣,坐在床上翻一本画册。铃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地理书,目光却不时从书页上方移开,落在东辰身上。

东辰.(温和)铃木。

铃木.(温和)臣在。

东辰.(认真)你今天看到那条蛇的时候,真的不害怕吗?

铃木放下书,想了想。

铃木.(温和)害怕。

东辰.(诧异)你害怕?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啊。

铃木.(摇头)臣怕的不是蛇,是怕你受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东辰看着铃木,铃木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某个不确定的方向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东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铃木面前,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和今天下午铃木拍他的一模一样。

东辰.(感动)我不会受伤的,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铃木抬起头,看着东辰。太子的头发还带着潮气,睡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铃木想说“臣会一直保护殿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外一句:

铃木.(温和)王子,您的扣子扣错了!

东辰低头一看,果然,第二颗扣子系到了第三颗的位置,衣领歪到了一边。他尴尬地笑了笑,低头重新系。铃木没有帮他,就那样看着他系,因为太子殿下需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这是王后说的,铃木觉得很有道理。

东辰系好了扣子,又爬回床上,钻进被子里。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东辰.(温和)铃木,你今天坐过来一点。

铃木犹豫了一下,把椅子挪到了床边。东辰不满意,伸手拉他的袖子,直接把他的胳膊拽到了被子上。

铃木.(犹豫)王子…

铃木看着东辰已经开始打架的眼皮,没有再挣扎。他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被东辰两只小手握着,放在被子上。东辰的手很小,很暖,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握得不是很紧,但很认真。

没过多久,东辰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铃木没有把手抽出来,他怕惊醒太子。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一只手被握着,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深蓝色的夜空中。

海上的月亮很大很圆,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银。

铃木的眼皮也开始重了。但他没有睡,他不能睡。他坐在那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听着东辰的呼吸声,听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鸥的梦呓。

走廊里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东姜宇出现在门口,看到了房间里的画面——儿子躺在床上睡得很沉,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握着铃木的手;铃木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有些涣散,显然已经很困了,但他没有闭眼。

东姜宇走进去,弯下腰,在铃木耳边轻声说:

东姜宇(温和)我来了,你去睡吧!

铃木眨了眨眼,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他看了看东姜宇,又看了看自己被握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把手抽出来。东辰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然后落在了被子上,又沉沉睡去。

铃木站起来,行了个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东姜宇坐在儿子床边,帮他把被子掖好,又把那只露在外面的小手放回被子里。东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

亦舒靠在门框上,看着丈夫坐在儿子床边的背影。床头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这个男人,白天是东莱国的国王,处理着国家大事,在朝堂上沉稳睿智,在外交场合风度翩翩。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坐在儿子床边、担心儿子会踢被子的普通父亲。

亦舒(温柔)走了,让他睡吧!

东姜宇站起来,在儿子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他转过身,看到亦舒靠在走廊的墙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没有化妆,头发随意披散着,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但在月光下,她美得像一幅画。

亦舒(无奈,叹气)看什么?

东姜宇(温柔)看你。

亦舒(摊手)今天看了多少次了。

东姜宇(温柔,摇头)记不清了!

亦舒轻轻笑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往卧室走。两个人在安静的走廊里慢慢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东姜宇忽然想起今天东辰说的那句话——“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说出来也没关系。”他想,他怕的东西其实挺多的。他怕打针,怕儿子受伤,怕妻子难过,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但这些害怕,在此时此刻,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被两只握着的手,轻轻地、一个一个地,抚平了。

他握紧了亦舒的手。亦舒也回握了一下,没有说话。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把月光关在了外面,但把温暖关在了里面。

第二天早上,东辰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海星,橙红色的,有五条腕足。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是东姜宇的,工整而清隽:“早安,太子殿下。今天不吃药,不打针,只吃虾饺。——父王”

东辰拿着纸条看了三遍,笑出了声。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床头柜的小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攒了很多东西了:铃木送他的第一枚贝壳,妈妈画的小兔子,爸爸写的第一张“早安”纸条。那是他的宝藏,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

他从床上跳下来,自己叠好被子——这次叠得比昨天好了那么一点点——然后跑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涌进来,洒在白色的床单上,洒在地毯上,洒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新的一天的味道。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是铃木。

门被轻轻推开,铃木站在门口,穿着熨得笔挺的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份今天的日程表。

铃木.(温和)太子殿下,早安。

东辰.(温和)早安。

东辰跑过去,看了看托盘上的日程表——上午:文化课,海边散步。下午:数学课,自由活动。晚上:家庭电影夜。

东辰.(期待)今晚看电影?什么电影?

铃木.(温和)殿下上周想看的那部动画片,陛下已经安排好了。

东辰高兴得在原地跳了两下,然后跑到盥洗室去洗漱。他刷牙的时候满嘴泡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鬼脸,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

东辰.(开心)今天我要吃一大碗虾饺。

铃木.(温和)臣知道了。

铃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如常。

东辰吐掉泡沫,擦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男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眼睛亮亮的

他想,今天一定是很好的一天。

因为每一天,都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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