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刺破教室喧闹,扎堆闲谈的学生匆匆归位,桌椅磕碰混着窗外蝉鸣,裹着盛夏闷热。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老旧吊扇吱呀打转,热风卷着粉笔灰四处飘散。
林晚埋着头,长睫垂落遮住眉眼,方才周遭女生的讥讽闲话还在耳边盘旋。她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起皱的校服,掌心满是冷汗。不久前她鼓足勇气向江驰请教函数题,不过短短几句答疑,就成了全班的谈资。
后排以苏曼琪为首的几个家境优渥的女生,句句刻薄,揣测她刻意攀附、贪图好处。她们衣食无忧,从不懂林晚一件校服穿三年、三餐精打细算的窘迫,随口的闲话,便狠狠戳碎少女小心翼翼萌生的好感。
林晚翻开卷边破损的练习册,页边是江驰利落的解题笔迹,心头刚泛起暖意,自卑又立刻涌上。她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远离江驰,不再惹人非议,也免得连累对方。
斜后方,江驰看似紧盯讲台讲课,余光却全程落在单薄的少女身上。重生归来,前世的遗憾历历在目:当年流言四起,林晚独自暗自难过,自己碍于年少自尊冷眼旁观,致使她常年刻意躲避,最终遗憾错过。这一世,他绝不会任由恶意肆意蔓延。
苏曼琪是造谣主力,江驰眼底掠过冷意,课堂不便发作争执,硬碰硬只会让林晚处境更糟。他早已盘算好出路:趁着期末教辅热销,对接城郊低价印刷厂,批发精简习题销往乡镇小店;再顺带夏季冷饮摆摊,低成本快速攒下第一桶金,早日挣脱糟糕的原生家庭,才有底气站在林晚身前遮风挡雨。
同桌陈宇碰了碰走神的江驰,课间听闻女生造谣,本想出面制止,被江驰拦下。“这事我来处理,别掺和惹麻烦。”江驰低声叮嘱。
整节课林晚心神不宁,母亲生病断了零工收入,她看中的期末复习卷迟迟舍不得买,只能借卷手抄习题。
下课铃一响,苏曼琪又带着同伴高声嘲讽,话语句句针对林晚。少女攥紧钢笔,笔尖戳破草稿纸,正要收拾书本躲去图书馆,一瓶冰镇矿泉水轻轻落在她桌角。
江驰立在桌边,逆光而立,眉眼褪去平日疏离:“天热补水,昨天的题目还有变式,午休我帮你梳理。”
满教室瞬间安静,苏曼琪脸色骤变,上前打断:“说好午休去挑教辅,别浪费时间。”
江驰淡淡回绝,半点不留情面,苏曼被当众落了面子,只能不甘离去。
林晚窘迫慌乱,连连推辞,怕再招来闲话。江驰见状退让,改成放学补习。等他返回座位,林晚抿了口清甜的冰水,一整节课的委屈尽数消散,抬眼看向后排,恰好撞上他温和的目光,慌忙红着脸低头。
自习课上,林晚理清了之前卡壳的难题,犹豫许久,悄悄递去一张便签:放学麻烦你了,谢谢。
江驰收好纸条,翻开笔记本细细核算生意账目:单本教辅印刷成本不到两元,售价六元,除去损耗单本净赚三元,半个月铺货乡镇各校,轻松凑出上万启动资金;傍晚在校门口摆摊卖冰镇饮品,双线增收。陈宇听闻立马主动请缨,放假帮忙下乡送货。
正午放学,同学尽数散去,林晚守在教室门口等候,帆布书包里藏着自带的馒头咸菜。陈宇识趣离开,把空间留给二人。江驰瞥见书包里的粗粮,眉头微蹙,带着林晚去往空旷的阶梯教室讲题。
江驰贴合林晚薄弱的基础,从基础公式慢慢拆解,避开复杂捷径。半个钟头后,原题连同变式全部讲完,林晚豁然开朗,眉眼漾起浅浅笑意。
“中午没去食堂?”江驰随口一问,不等少女辩解,出门带回两份荤素齐全的盒饭与绿豆汤,借口吃不完分她一份,免去她掏钱的难堪。林晚拗不过,低头小口吃饭,鼻尖阵阵发酸,少有外人留意她的拮据。
饭后二人又补完两道物理错题,返程时迎面撞上苏曼琪一行人,对方出言污辱林晚靠饭菜攀关系。江驰径直挡在林晚身前,冷言警告要上报班主任,苏曼琪忌惮作罢,悻悻离开。
林晚望着身前的背影,心头踏实安稳。
下午课间,江驰敲定印刷厂货源,和陈宇分好工作:陈宇负责乡镇店铺代销,自己统筹备货。
傍晚放学,晚霞漫天,林晚不愿打扰忙着说事的江驰,独自离校赶去城郊手工坊做工贴补家用。江驰送走陈宇后放心不下,循着路线找到作坊,看着昏暗屋里埋头缠丝线、满头汗珠的少女,没有上前打扰。贸然接济会刺伤她的自尊,唯有抓紧赚钱变强,才能长久护她安稳。
夜深,晚风携草木清香穿窗而入,江驰坐在桌前细化摆摊、铺货各项计划,满心都是那个怯生生、饱经清贫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