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曦雪在未央宫的地位越来越稳。每日送汤、按摩、教刘弗陵读书,雷打不动。刘彻的身体在她的悄悄调理下有了明显的好转——咳嗽少了,精神好了,连太医都啧啧称奇,说“陛下龙体康健,实乃社稷之福”。

刘彻自己心里有数,但他从不点破。

他只是在每日喝汤的时候,多看她两眼;在她按摩的时候,多闭一会儿眼睛;在她教刘弗陵读书的时候,多去昭阳殿走几趟。

钩弋夫人越来越不安。她说不清这种不安从何而来——朱曦雪没有争宠,没有害人,甚至对她客客气气。但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这个丫头不简单。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从天而降,不哭不闹,不争不抢,反而让刘彻一日比一日离不开她。这份定力,这份心机,让她这个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她开始暗中派人盯着昭阳殿,记录朱曦雪的一举一动。去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报给她。

朱曦雪知道有人在盯她。但她装作不知道。

她只是更加小心地把玉佩藏好,更加谨慎地在汤里加灵泉水,更加自然地在刘彻面前扮演那个“乖巧可爱的小丫头”。

这一日,刘弗陵的功课结束后,朱曦雪独自坐在昭阳殿的窗前,望着殿外的天空发呆。

她在想刘病已。

上次托人送去的东西,据说孩子用了很好,气色好了不少,狱卒也说“这孩子不哭不闹,倒是好带”。但朱曦雪心里清楚,一个两岁的孩子,在那种地方待久了,身体就算养好了,心里也会留下阴影。她前世读过发展心理学的书,知道幼年时期的创伤会伴随一个人的一生。

她想把那个孩子接出来。

不是偷偷摸摸地送东西,而是光明正大地养在身边。给他一个干净的房间,温暖的被褥,充足的食物,还有——一个人该有的尊严。

这个想法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但她一直没有开口。因为这不是一件小事。刘病已是罪臣之后,是巫蛊之祸的余孽。刘彻能让他活着,已经是法外开恩。要把他从狱中接出来,养在宫中,这无异于翻案。

翻刘彻的案。

她知道自己要冒多大的风险。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不是为了什么历史,就是为了那个孩子。那个抓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的孩子,那个用黑亮的眼睛望着她的孩子。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确认玉佩藏得妥帖,然后提着今日的汤,往宣室殿走去。

————

宣室殿。

刘彻今日心情不错,下午没有朝议,靠在凭几上翻竹简。钩弋夫人不在——朱曦雪注意到,最近钩弋夫人出现在宣室殿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不是她不想来,而是刘彻开始“嫌弃”她太吵了。

“陛下,”内侍来报,“朱姑娘求见。”

“让她进来。”刘彻放下竹简,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期待。

朱曦雪提着食盒走进来,今日穿的是一件淡紫色的曲裾深衣,衬得她肤白如雪,明艳动人。她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今日是党参黄芪炖鸡汤,”她笑盈盈地说,“补气血的。陛下最近精神好了许多,但底子还要慢慢养,不能松懈。”

刘彻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

“你这汤,”他说,语气随意,“朕喝上瘾了怎么办?”

“那臣女就一直给陛下煲,”朱曦雪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有些……太亲密了。她耳尖微红,低下头去收拾食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刘彻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什么,继续喝汤。

一碗汤喝完,朱曦雪收了碗,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绕到他身后去按摩。她站在那里,双手攥着食盒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刘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怎么了?”他问,“有话要说?”

朱曦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杏眼中,有紧张,有犹豫,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坚定。

“陛下,”她放下食盒,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臣女有一件事,想求陛下。”

刘彻看着她的表情,眉头微微一动。他见过她撒娇、见过她害羞、见过她得意、见过她心疼,但从未见过她这样认真。

“说。”他的声音简洁而有力。

朱曦雪深吸一口气。

“臣女想亲自抚养病已,”她一字一顿地说,“不知陛下愿意吗?”

殿内瞬间安静了。

内侍们的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这个名字——病已,刘病已,卫太子的孙子——在未央宫中是一个禁忌中的禁忌。提卫太子已经是大胆,提那个孩子的名字,更是胆大包天。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凭几上,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审视着面前的少女。她的表情没有躲闪,没有退缩,那双杏眼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刘彻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

“臣女知道。”朱曦雪没有移开目光。

“那个孩子,是罪臣之后,”刘彻缓缓道,“是巫蛊之祸的余孽。把他养在宫中,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臣女知道。”

“意味着朕要翻自己的案,”刘彻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丝,但随即又压了下去,“意味着朝臣们会有议论,意味着有人会说朕错了。”

朱曦雪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刘彻这辈子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认错。他是汉武帝,是千古一帝,他的字典里没有“错”字。巫蛊之祸后他建了思子宫,修了归来望思之台,但他从来没有下过罪己诏,从来没有在朝堂上说过一句“朕冤枉了太子”。

让他把刘病已从狱中接出来,无异于让他承认——太子是被冤枉的,他杀错了人。

这是他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

“臣女知道这很难,”朱曦雪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没有退缩,“臣女也知道陛下有陛下的难处。可是陛下……”

她的眼眶红了。

“那个孩子才两岁,”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祖父是谁,不知道巫蛊之祸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在那个又黑又臭的地方。他只知道饿,只知道冷,只知道害怕。”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滚了下来。

“臣女去看他的时候,他抓着臣女的手指,不肯松开,”她的声音哽咽了,“他还那么小,那么软,他什么错都没有。他只是生在了那个家里,就成了罪人。这不公平,陛下。”

这不公平。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在刘彻的心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少女,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杏眼,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刘据小时候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的样子,想起了那个温顺的儿子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想起了他下令捉拿太子时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犹豫,想起了后来那一场又一场噩梦。

他想起了归来望思之台上,他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没有哭,他是汉武帝,他不会哭。

但此刻,这个少女替他哭了。

“曦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朱曦雪抬起泪眼,看着他。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

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抱住了刘彻。

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拥抱,不是一个妃子对皇帝的投怀送抱。而是一个孩子对长辈的依赖,一个少女对一个老人的心疼,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靠近。

她抱着他,脸埋在他肩窝里,泪水浸湿了他玄色的深衣。

“陛下,”她的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带着哭腔,“臣女知道您心里也苦。那个孩子是您血脉的延续,您怎么忍心让他在那种地方长大?臣女不求您放了他,不求您恢复他的身份,臣女只是想……让他过得好一点。至少,别饿着,别冻着,别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种地方。”

刘彻僵住了。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被人抱过了。

上一个抱他的人,是谁?是卫子夫?是刘据?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从他成为汉武帝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人敢抱他了。他是皇帝,是天子,是高高在上的神,没有人敢触碰他的身体,没有人敢靠近他的心。

可此刻,这个十五岁的少女,这个从天而降的“仙娥”,她抱了他。

她的身体是温暖的,带着一股梅花冷香。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像是一个孩子抱着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大人。

刘彻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落在了她的背上。

他没有推开她。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动作笨拙而生疏,像是一个太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的人,在努力回忆应该怎么做。

“别哭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朕又没说不答应。”

朱曦雪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陛下……您答应了?”

刘彻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

“朕要是不答应,”他说,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你是不是要哭到朕答应为止?”

朱曦雪吸了吸鼻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可能会。”

刘彻又笑了,笑着笑着,叹了口气。

“朕这辈子,”他说,“谁的话都不听,偏偏拿你没办法。”

朱曦雪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那模样又哭又笑,像一只被雨淋湿了又看到阳光的小猫,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刘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病已的事,”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朕会让人安排。先把他从郡邸狱里接出来,找个干净的地方安置。你既然想养他,就让他住到昭阳殿旁边的偏殿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的名字不能改,身份也不能恢复。至少现在不行。”

朱曦雪拼命点头:“臣女知道!臣女什么都不要,就是想让他过得好一点!”

刘彻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模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心这么软,以后怎么办?”

朱曦雪吸了吸鼻子,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

“有陛下在,”她说,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臣女不怕。”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在揉一只撒娇的小猫。

朱曦雪没有躲开,乖乖地让他揉。

殿内的内侍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根根柱子。但他们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个朱姑娘,不简单。不是因为她会煲汤会按摩,而是因为她能让汉武帝刘彻,做出他自己都不曾想过会做的事。

————

消息传得很快。

朱曦雪要抚养刘病已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钩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刘弗陵整理衣裳。她的手一顿,那双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倒是会讨好人,”钩弋夫人冷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养一个罪臣之后,装出一副菩萨心肠,好让陛下更宠她。”

她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接话:“娘娘,那咱们要不要……”

“不用,”钩弋夫人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她养。那个孩子是卫太子的孙子,养在宫里,迟早是个祸患。她愿意揽这个烫手山芋,就让她揽。总有一天,这山芋会烫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着刘弗陵,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她的儿子,她的弗陵,才是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至于那个朱曦雪和她的刘病已——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

三日后,郡邸狱。

朱曦雪亲自去接的孩子。

刘彻派了羽林军护送,狱卒们早就得了消息,将孩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了一身新衣裳。朱曦雪到的时候,刘病已被一个年长的女囚抱在怀里,正在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什么。

看到朱曦雪,那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认得她。他记得她的味道——梅花冷香,和羊奶的甜。他伸出两只小手,朝她的方向扑腾,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

朱曦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走上前,从女囚手中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狱卒说今天特意给他晒了晒太阳,怕姑娘嫌弃他太苍白。

“病已,”朱曦雪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姐姐来接你了。以后姐姐养你,好不好?”

刘病已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她的温暖,感觉到了她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他把小脸埋在她肩窝里,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安安静静地,不哭也不闹。

朱曦雪抱紧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郡邸狱。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两千年前的长安天空,蓝得像一块琉璃。

“母后,”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父皇,皇爷爷,皇祖母。你们看到了吗?我救了一个孩子。”

马车辘辘地驶向未央宫,朱曦雪抱着刘病已坐在车中,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史书上关于这个孩子长大后的记载——他后来改名刘询,成为汉宣帝,开创了“孝宣之治”,是西汉历史上唯一一个在即位前坐过牢的皇帝。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需要被爱、被保护的孩子。

而她,会给他这一切。

————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

今天的天幕亮得比平时早。王默他们还没准备好,画面就已经开始播放了。

“快点快点!”建鹏喊道,“已经开始了!”

四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天空。

天幕上,朱曦雪正蹲在刘彻面前,一字一顿地说:“臣女想亲自抚养病已,不知陛下愿意吗?”

“她要养那个孩子!”王默捂住了嘴。

“那个在监狱里的孩子?”思思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她要把一个罪臣之后接到宫里养?”

“胆子也太大了吧……”建鹏喃喃道。

罗丽没有说话,她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天幕上,朱曦雪说完那番话后,红了眼眶,掉了眼泪。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抱住了那个老皇帝。

花海潮瞬间安静了。

王默张大了嘴巴,建鹏挠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思思推眼镜的手也僵住了。

“她……她抱了他?”王默结结巴巴地说。

“嗯。”罗丽的声音很轻。

“可他是皇帝啊!六十八岁的皇帝!”建鹏的声音拔高了,“她怎么能——”

“她为什么不能?”罗丽转过头看着他,美丽的小脸上有一丝严肃,“她不是他的妃子,不是他的臣子,她只是一个……心疼他的孩子。一个孩子抱一个老人,有什么不可以?”

建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天幕上,刘彻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笨拙地拍了拍朱曦雪的背。他说“别哭了,朕又没说不答应”的时候,那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让花海潮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答应了。”思思轻声说。

“他怎么会答应?”王默还是不敢相信,“那可是翻案的事,是让他承认自己错了的事。他怎么就答应了?”

罗丽看着屏幕中刘彻擦去朱曦雪脸上泪痕的画面,轻声道:“因为她在乎的不是翻案,不是大义,而是一个孩子。她求他的时候,眼睛里只有那个孩子。他没有看到算计,没有看到试探,只看到了一个心软的小姑娘,在替一个不认识的孩子求情。”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抱了他。”

“抱了怎么了?”建鹏问。

“你们多久没有抱过自己的父母了?”罗丽反问。

三个人都沉默了。

“人越老,越渴望身体的接触,”罗丽轻声说,“但他是皇帝,没有人敢碰他。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抱过了。她抱他的那一刻,他不是汉武帝,只是一个孤独的老人。他拒绝不了那份温暖。”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抱着刘病已走出郡邸狱,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抬头看天,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天幕没有放出她的心声,但罗丽仿佛能猜到。

她在跟她的家人说话。

隔着两千年,隔着天幕,她在告诉她的家人——你们看,我没有给你们丢脸。

花海潮安静了很久。

“我觉得,”王默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真的很好。不是那种‘好人’的好,是真的……从心里往外好的那种好。”

思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也有点红:“是啊。她完全可以不管那个孩子的。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要去管别人。”

“所以她才会让那个老皇帝心软,”罗丽轻声说,“因为真心,是装不出来的。”

————

大明,北平,紫禁城。

朱棣今日没有批奏折。从早上开始,他就坐在乾清宫的廊下,等着天幕亮起。

徐皇后陪在他身边,手里织着一件小衣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她开始给那个两千年前的孩子做衣裳了。明明知道送不过去,但就是想做。

天幕亮起的时候,朱棣的脊背挺直了。

当看到朱曦雪说出“臣女想亲自抚养病已”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当看到朱曦雪抱住刘彻的时候,朱棣整个人僵住了。

“她……抱了他。”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徐皇后的手也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织衣裳。

“嗯,”她轻声说,“她抱了他。”

“她是朕的女儿,”朱棣的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她怎么能抱别的男人?”

徐皇后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陛下,她抱的不是一个‘男人’,是一个老人。一个六十八岁的、孤零零的老人。她抱他,就像小时候抱您一样。”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想起朱曦雪小时候,三四岁的样子,软软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父皇抱抱”。那时候他的心就化了,什么都想给她,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她现在抱了另一个老人。

不是因为他不再是她的父亲,而是因为她知道,那个老人也需要一个拥抱。

朱棣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朕的女儿,”他说,声音很低很低,“心太软了。”

徐皇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这不是心软,陛下,”她说,声音微微发颤,“这是善良。我们养了一个善良的女儿。”

天幕上,朱曦雪抱着刘病已走出郡邸狱,抬头看天。徐皇后知道女儿在看她,在隔着两千年的时光跟她说话。

“母后,”她在心里替女儿回答,“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

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今天没有坐小马扎,而是搬了把太师椅,端端正正地坐着。马皇后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一口一口地喂他。

天幕亮起的时候,朱元璋推开了银耳羹,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

当朱曦雪说出“臣女想亲自抚养病已”的时候,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胆子不小,”他瓮声瓮气地说,“翻皇帝的案,她倒是一点不怕。”

当朱曦雪抱住刘彻的时候,朱元璋的手猛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重八?”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盯着天幕上那个拥抱的画面,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抱了他。”他说。

“嗯。”

“咱孙女,抱了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头子。”

“嗯。”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说了一句:“咱六十五的时候,她也抱过咱。”

马皇后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那是永乐十七年,朱元璋生病,朱曦雪跟着朱棣来南京探望。她那时候才十三岁,跑到朱元璋的病榻前,二话不说就抱住了他,说“皇爷爷快点好起来,曦雪还要听您讲故事呢”。

朱元璋当时被抱得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病好了大半。

“她从小就爱抱人,”马皇后的声音有些哽咽,“见到谁都想抱一下。”

“心太软了,”朱元璋说,声音闷闷的,“随你。”

“随我?”马皇后擦了擦眼泪,“你年轻的时候心不软?是谁看到灾民的奏折就睡不着觉的?”

朱元璋没有反驳。他看着天幕上朱曦雪抱着刘病已走出郡邸狱的画面,看着她抬头看天的样子,浑浊的老眼中涌上一层水光。

“妹子,”他叫马皇后年轻时的称呼,声音有些哑,“咱孙女会没事的,对吧?”

“会的。”马皇后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朱元璋没有再说话,就那样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

阳光照在老两口的身上,照在他们紧握的手上,也照在两千年前那个抱着孩子的少女身上。

有些温暖,可以穿越时空。

上一章 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