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晚风带着燥热的闷意,唐小虎傍晚临时接到紧急工作,需要去工作室取一份文件,来回不过二十分钟。
他出门前揉着许兔的头,语气温柔缱绻:“乖乖在家等我,很快就回来。”
门锁咔哒落锁,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许兔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落在桌角堆积的、全新未拆的甜品礼盒上。这半个月来攒下的隐秘心事、反复拉扯的慌乱与犹疑,此刻尽数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以为短短二十分钟,不会发生任何变数。
可十分钟后,门外响起了轻而规律的敲门声。
不是唐小虎仓促归来的节奏,温柔、沉稳,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许兔心头猛地一紧,浑身瞬间僵硬。
她迟疑着起身,指尖发凉,犹豫片刻还是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高启盛。
暮色沉沉,楼道的灯光昏黄黯淡,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眉眼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温和得体,藏着沉淀已久的晦暗偏执。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牛皮纸袋,是她最爱吃的那家限量糕点。
没有客套寒暄,没有体面伪装。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直接抬步侧身,顺着门缝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密闭的空间瞬间锁死了所有退路,空气骤然凝滞。
许兔下意识后退,背脊轻轻抵在墙面,心跳乱得翻天覆地,小声局促:“高先生……你怎么来了?小虎他不在家。”
“我知道。”
高启盛淡淡开口,嗓音低沉清冽,字字精准,直击她心底最隐秘的秘密,“我就是知道,才来的。”
他不急着逼近,就站在两步之外,目光沉沉锁住她慌乱躲闪的眉眼,将她半个月以来所有的伪装、逃避、自欺欺人,尽数撕碎。
“甜品、果茶、桂花冻。”
他轻声细数,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半个月,次次精准,次次匿名,你真的不知道是谁送的?”
许兔瞳孔剧烈震颤,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眶瞬间泛红。
她假装了这么久,逃避了这么久,自我说服了这么久。
被他一句话,彻底戳破。
所有自欺欺人的防线,轰然崩塌。
“你知道的,对不对?”高启盛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清冷的气息笼罩住她,温柔又强势,“你心里早就猜到是我,只是不敢认,不敢想,更不敢承认。”
许兔用力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又慌又乱:“不是……我不知道……”
“别骗自己了,许兔。”
高启盛打断她的辩解,语气轻得像晚风,力道却重得压垮人心。
“那日我在你家攥住你的手腕,那日校园路口我对你说的话,这些日子我所有的沉默投喂、所有的刻意避让。”
“你全都记着。”
“你不仅记着,你还在慌,在躲,在动摇。”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看穿她放凉的甜品、刻意的回避、深夜的失眠、对着唐小虎满心的愧疚。
许兔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温热的眼泪瞬间砸落在手背上,滚烫灼人。
愧疚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她对不起唐小虎。
唐小虎把所有的温柔、忠诚、偏爱都给了她,明目张胆的爱、毫无保留的信任、拼尽全力的庇护,可她却在无人知晓的暗处,被另一个人的温柔打乱了心绪,滋生出不该有的动摇。
“我和小虎是兄弟,我本不该动心。”
高启盛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隐忍的偏执,彻底挑开了所有隐忍的暧昧,“我试过克制,试过疏远,试过装作全然无意。”
“可许兔,是你太乖,太干净,太让人放不下。”
“我控制不住想靠近你,想对你好,想成为你除了唐小虎之外,唯一的例外。”
没有激烈的逼迫,没有越界的动作。
只是几句坦诚的剖白,就彻底搅乱了许兔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神。
她不敢抬头看他,不敢面对这份见不得光、横跨在兄弟之间、辜负着爱意的隐秘情愫,满心都是罪恶感与慌乱。
“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她哽咽着小声恳求,眼泪越落越凶,“我对不起小虎,我不能这样……”
她的理智一直都在。
她从头到尾,都只想守着唐小虎的偏爱,安稳度日。
可情绪的动摇、暗处的温柔、无人拆解的拉扯,终究让她深陷愧疚的泥沼。
高启盛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崩溃隐忍的模样,眼底暗流翻涌。
他要的从来不是逼她背叛,而是让她心里,从此牢牢住着一个他,一个无人替代、隐秘深刻的他。
他沉默两秒,缓缓直起身,收敛了所有迫人的气场,语气恢复了清冷克制:“我不说了。”
“我不逼你,也不扰你。”
“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的心慌,你的动摇,从来都不是错觉。”
说完,他将手里的糕点轻轻放在玄关柜上,没有再多留一秒,转身拉开门,从容离去。
门轻轻合上。
屋子里彻底只剩许兔一人,还有满室散不去的、被彻底点破的暧昧与愧疚。
她顺着墙面缓缓滑坐下来,抱着膝盖,小声压抑地掉眼泪。
心里又乱又痛,满是辜负唐小虎的自责。
她不该胡思乱想,不该任由心绪摇摆,不该辜负他毫无保留的爱。
短短几分钟的煎熬,漫长又窒息。
就在她心神俱崩、浑身发冷的瞬间,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清脆声响。
唐小虎回来了。
门被推开,晚风裹挟着夜色吹进来,唐小虎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眉眼带着归来的温柔,可一眼就看见坐在地上、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的小姑娘。
他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慌了神,所有温柔褪去,只剩极致的慌张心疼:“兔兔?怎么哭了?怎么坐在地上?”
他快步上前,弯腰就要扶她。
可下一瞬,许兔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
她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着他的腰,脑袋死死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双臂用力收紧,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刚刚所有的慌乱、愧疚、害怕、煎熬,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怕极了。
怕这份肮脏的隐秘心事被发现,怕自己动摇的心思辜负了他,怕他知道有人觊觎他的小姑娘,怕他失望、难过、离开自己。
唐小虎被她突如其来的、极致依赖的拥抱弄得一怔,随即立刻抬手,稳稳回抱住她,宽厚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又慌乱:“怎么了宝宝?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
他掌心温热,怀抱安稳,是她唯一的救赎。
许兔埋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不敢抬头,不敢看他澄澈温柔的眼睛,只能一遍又一遍用力抱着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小声呢喃:
“小虎……我好想你。”
“你别走,别离开我。”
她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用最用力的拥抱,来掩盖自己满心的愧疚与不堪。
唐小虎完全不知情,只当她是独自在家害怕、受了委屈,心疼得不行,一遍遍地轻声哄着,温柔拍着她的背,将所有的温柔悉数给她。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温柔宠溺,少女愧疚相拥。
唯有无人知晓的暗处,刚刚被点破的暧昧暗流,早已扎根心底。
一场无人知晓的亏欠,从此困住了她所有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