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闲谈又持续了片刻。
该交代的工作、该敲定的流程,唐小虎都说得清清楚楚,语气坦荡松弛,全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兄弟交谈。
许兔乖乖靠在唐小虎身侧坐着,偶尔听两句听不懂的正事,安安静静的,不插话、不闹腾,温顺得像一抹软云。
高启盛始终神色淡淡,应答有度,分寸拿捏得完美无缺,看上去和往日登门找唐小虎办事没有任何区别。
唯独那双眼睛,时不时会极轻地扫过许兔,每次都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聊到尾声,高启盛缓缓抬眸,站起身。
“差不多就这样,我先走了。”
他身姿挺拔,顺势整理了一下袖口,姿态从容疏离,是一贯清冷自持的模样。
唐小虎也跟着起身,随口客气:“不多坐会儿?等会儿一起吃早饭。”
“不了。”
高启盛淡淡摇头,目光顺势落在一旁的许兔身上。
这一刻,屋里光线柔软,小姑娘乖乖坐着,眉眼干净温顺,侧脸线条软得不像话。
他顿了半秒。
就是这极短的停顿,暗藏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思。
高启盛唇角浮起一抹极浅、极克制的笑意,温和有礼,挑不出半点错处,偏偏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层只有他们两人听得懂的隐晦:
“下次再来打扰。”
看似是普通客套的一句告辞。
可那眼神太沉、太静,掠过她眉眼的时候,带着一丝绵长的、余味不散的打量,像是在说——
今天没来得及说完的、没试探完的,我下次慢慢来。
许兔心头轻轻一跳。
莫名的心慌又卷了上来,细小、细碎、压在胸口,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轻轻抿了抿唇,乖乖点头:“慢走,高先生。”
乖巧、礼貌、滴水不漏。
唐小虎完全没察觉任何异样,只当是正常道别,还笑着补了一句:“随时来。”
他永远坦荡,永远信任兄弟,永远不知道方才他不在的短短几分钟里,有人偷偷越了界、动了心、存了念。
高启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往门口走。
步伐不急不缓,背影清瘦冷冽。
走到玄关时,他余光轻轻扫过玄关柜上摆放的、唐小虎刚买回来的、都是许兔爱吃的甜食早点。
眼底暗光微闪。
唐小虎把她养得太软、太乖、太干净。
也太容易,被人惦记。
他抬手,轻轻拉开门。
门外楼道的天光落进来,衬得他侧脸清冷淡漠,最后一眼回望,精准落在许兔脸上。
声音不高,清清淡淡,落在风里,温柔又诛心:
“今天很漂亮。”
一句突如其来、完全多余的夸赞。
不是夸弟妹得体、不是夸乖巧,就是直白的——漂亮。
坦荡、克制、却逾矩。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抬步走出,轻轻带上门。
“咔哒。”
门合上的瞬间。
一室平和假象,彻底盖不住暗流。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许兔整个人微微僵住,耳尖唰地一下红透,心脏乱跳得厉害。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羽毛挠在心口,又轻又痒,又让人慌乱。
唐小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只当是高启盛随口客套,抬手揉了揉许兔的头发,语气宠溺又随意:
“确实,我家兔兔今天最好看。”
他毫无察觉,刚刚那一句夸赞,根本不是客套。
是觊觎,是惦记,是埋下伏笔的留白。
门外楼道里。
高启盛站在原地,停了短短两秒。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握住她手腕时,柔软细腻的温度。
唇角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极淡极深的笑。
下次再来。
不是客套。
是蓄谋已久。
他不急。
唐小虎把她护得太紧,太好。
那就慢慢等、慢慢看、慢慢靠近。
这只温顺干净、被宠得无忧无虑的小兔子,
他有的是耐心,等一个机会。
风平浪静的屋内,唐小虎正低头温柔哄着脸红的小姑娘。
暗流汹涌的门外,高启盛已然将心事藏尽,清冷离场。
一切如常。
唯独有些心思,从此落地生根,悄无声息,暗渡陈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