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烧得噼里啪啦响,蜡油顺着白瓷台往下淌,浸得桌角那半碟喜果粘乎乎的。苏晚坐硬木床头坐得腰都酸了,大红盖头挡着视线,只能听见院外头那群旁支堂姐妹挤在窗根底下,压着嗓子笑的声音。
苏巧哟,咱们以前最傲气的晚妹,现在不也得嫁个连魔法学徒都考不上的废物?
苏兰可不是嘛,要不是她妈病重等着家族出高阶疗愈魔晶,谁能乐意跳这火坑啊?我听说那陆家弃子连个像样的魔法天赋都没有,以后他俩喝西北风啊?
苏巧喝西北风都是好的,说不定哪天犯了错被学院撵出来,还得咱们晚妹养着呢!
尖酸的话飘进来,苏晚指尖攥得大红喜服的料子都起了皱。她咬了咬下唇没吭声,心里跟堵了块浸了冰的棉花似的。
确实是她自己选的。
三天前家族长老把她叫去祠堂,扔给她两个选择,要么去给年过半百的火系长老做续弦,要么嫁给陆家那个全族都不认的废柴弃子陆野,换能吊她妈命的魔晶。
她选了后者。
院外的笑声还没停,突然“哐当”一声,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风卷着点雪粒子吹进来,红烛晃了晃,差点灭了。苏晚的心也跟着晃了晃,下意识抬头,虽然隔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
脚步声停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是个很清冽的男声,听着年纪不大,语气懒懒散散的,没半分新婚的紧张。
陆野门外那几个,再叽歪,把你们舌头冻成冰条挂城门上去。
窗根底下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没几秒就跑没影了。
苏晚愣了愣。
不是说陆野是个连半吊子冰系魔法都用不出来的废物吗?刚才那话里的压迫感,可不像是个废柴能有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盖头被人用指尖挑开了,暖黄的烛火晃进眼里,她抬头撞进一双含着点笑意的桃花眼。
面前的男人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领口松垮垮的敞着两颗扣子,墨色的头发随便束了个高马尾,发尾还沾着点没化的雪。长得是真好看,比她在萌学园见过的所有天赋异禀的学长都好看,就是嘴角那点笑看着有点不正经。
他指尖还捏着那方红盖头,晃了晃,随手扔到旁边的桌上。
苏晚你……
她刚开口,就看见陆野抬手指了指房梁。她顺着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房梁上挂着的那盏魔法吊灯闪了两下,滋啦滋啦冒火星子,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陆野等会儿啊,先修个灯。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抬了抬手,指尖凝出一点淡蓝色的微光。那光看着极淡,却在碰到吊灯的瞬间,顺着金属支架窜了上去,刚才还滋滋冒火星的吊灯瞬间稳了,灯光亮得能照清墙角的蜘蛛网。
苏晚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萌学园的基础课本里明明白白写着,修复附魔的魔法器具,至少要三阶以上的精神力才能做到。可整个萌学园,二十岁以下能到三阶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是说他连魔法学徒的考核都过不了吗?
陆野修完灯,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回头就看见她瞪着圆眼睛盯着自己,那小表情看着傻乎乎的。他弯腰撑着床沿凑近了点,呼吸擦过她的脸颊,有点凉。
陆野看傻了?
苏晚你刚才用的……是修复魔法?
陆野不然呢?总不能是给灯吹了口气吧。
他说得轻松,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凉水,递了一杯给苏晚。指尖碰到的时候,苏晚发现他的手比普通人凉很多,像揣了块冰。
苏晚捧着杯子,脑子还有点乱。刚才院外那些人说的话还在耳边转,什么废物,什么连入学资格都没有,什么要守着废物磋磨一辈子。
可现在这人站在她面前,随随便便就修好了连家族里的附魔师都要费半天劲才能修好的魔法吊灯。
她正想问点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家族大长老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带着火气。
大长老苏晚!你给我出来!谁准许你把堂妹们赶走的?我看你是嫁了个废物,连家族规矩都忘了!
陆野挑了挑眉,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门口。
陆野哦?来找事的?
他话音刚落,院门口的木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大长老带着几个苏家的护卫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被冻得硬邦邦的冰坨子,仔细一看,正是刚才在窗根底下笑的最欢的苏巧。
大长老陆野!是不是你把我孙女冻成这样的?你个连魔法都用不利索的废物,竟敢伤我苏家的人!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大长老抬手就凝出一个赤红色的火球,那火球烧得噼啪响,是四阶的火系攻击,连硬玄铁都能烧化。
苏晚吓得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就想挡到陆野前面。
手腕却被陆野轻轻攥住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脸上的笑都没变,只是抬了抬另一只手,指尖虚虚对着那扑面而来的火球点了一下。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四阶火球,“噗”的一声,灭了。
大长老瞪着眼睛,僵在原地,连话都不会说了。
陆野晃了晃攥着苏晚手腕的手,语气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甚至尾音还带着点笑意。
陆野刚才你说,要打断谁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