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枯岭孤影，残剑栖风

枯骨岭的风，一年四季都带着刺骨的寒。

漫山遍野不见半分绿意，干裂的土地裸露在外，灰蒙蒙的雾气终日缭绕，裹着挥之不散的阴煞之气，连飞鸟都绕道而行。这里荒无人烟，方圆数里听不到人声，唯有风声穿梭在乱石之间，呜咽作响，像低低的泣语。

我在这里住了十七年。

从记事起，这片荒芜便是我全部的天地。没有邻里相伴，没有烟火喧嚣，每日相伴我的，只有山间清泉、遍地碎石，还有山涧深处那半截深埋在泥土里的断剑。

那是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刃残缺，布满斑驳锈痕，静静躺在乱石堆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我不知它从何而来，也不知它曾历经怎样的过往，只自小便习惯性地守着它。每日天光微亮，我便提着水囊来到山涧，擦拭剑身上的尘土与泥污，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我总坐在断剑旁，望着死寂的山岭轻声许愿。我盼煞气散去，盼枯土生芽，盼荒芜之地能迎来一缕真正的春风，开出鲜活的花。这是我藏在心底多年的念想，也是支撑我熬过漫长孤寂的期许。

这日午后，天色骤然阴沉，山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下，浑浊的水流席卷山石，朝着山涧直冲而来。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扑上前，用身躯挡在断剑前方。湍急的水流狠狠撞在身上，尖锐的碎石划破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滑落，一滴滴落在锈蚀的剑身上。

就在血珠触碰到剑身的刹那，沉寂已久的断剑，忽然亮起一抹温润的柔光。

细密的嫩芽自锈纹中悄然钻出，洁白的小花顺着残缺的剑刃缓缓绽放，淡淡的清辉散开，周遭凛冽的煞气竟瞬间弱了大半。我怔怔地望着眼前异变，心头又惊又喜。

我以为，期盼了十七年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可那时的我尚且懵懂，全然不知，这柄苏醒的春信剑，从来不是上天赠予的希望，而是一份以性命为代价的，沉重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