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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瑶影初现

鬼古墓1之北墓南尘

漆黑的通气暗槽之内,寒意刺骨蚀骨,彻底隔绝了山间仅存的微光。

数道雪白头灯光束刺破浓稠黑暗,笔直向前铺展,照亮狭长幽深的石质通道。岩壁潮湿渗水,布满千年凝结的青苔湿垢,摸上去滑腻冰凉,混杂着腐朽土腥与淡淡阴瘴的古怪气息,闷沉得让人胸口发紧。

柳夜尘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沉稳,没有半分初入地宫的青涩局促。

防毒面罩贴合面庞,只露出一双澄澈锐利的眼眸,在幽暗光影下亮得惊人。他目光平视前路,视线扫过两侧石壁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寸肌理,步伐匀速缓慢,步步踩在暗道正中央,分毫不差。

这是辽代暗槽通行的唯一安全线。

契丹工匠凿山造墓,机关布设极尽刁钻,从不拘泥于中原墓葬的规整套路。两侧壁底暗藏隐形触发线,唯有中道三尺区域,是唯一的无险通路。

身后全队人马保持两米间距,紧随其后。

无人出声,唯有鞋底碾过湿土的轻响、细微的呼吸声,在密闭幽暗的槽道里轻轻回荡,愈发衬得这片千年阴地死寂诡异。

老烟走在中后位置,指尖始终捏着那支未点燃的香烟,鼻尖轻嗅空气中流动的气息,低声提醒:“瘴气浓度在缓慢抬升,阴地闭环气场越来越稳,再往前,就是真正的墓区结界,山野地气彻底隔绝。”

老周手握罗盘,盘面指针疯狂震颤、飞速旋转,根本无法落定方位。他眉头微蹙,沉声道:“辽墓锁龙阵,以山体为局、以阴土为锁,彻底扰乱地脉磁场。罗盘失效,接下来前路吉凶、机关煞气,全靠夜尘的眼睛。”

一句话,将全队的生死安危,全然落在了前方少年身上。

陆峥居于队尾压阵,目光沉沉落在柳夜尘的背影之上,神色审慎从容。他破格提拔这位无师自通的少年,赌的是他顶尖的眼力,更是这份临危不乱、遇险不慌的绝世心性。

一路纵深前行百余米,通气暗道渐渐收窄,岩壁愈发潮湿发黑,地面淤积的湿土越来越厚,踩上去绵软塌陷,隐约能听见地底流水的空响。

就在此时,柳夜尘骤然抬手,掌心向前,沉声吐出一字:“停。”

声音冷静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常年刀口舔血的队员瞬间全员刹步,身形定格,头灯光束齐齐锁定前方十米处的幽暗区域,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久经生死局的默契,无需多余言语。

前路,有险。

“前方地面土层新旧分层紊乱,表层是近期塌方浮土,底下压着人工回填的夯层。”柳夜尘目光低垂,精准看破地底暗藏的玄机,声音平稳传至全队耳中,“不是自然沉降,是辽代典型的绊索连锁落石局。”

“表层浮土松软,看似无害,底下绷着三根牛筋混铁索,连通顶部暗藏的落石夹层。一旦踩实下陷,铁索崩断,头顶整面山岩会瞬间塌落,整条暗道会被彻底封死,活埋无解。”

众人头灯齐齐下移,细细端详地面土层。

在常人眼中,眼前不过是一片普通的淤积湿土,杂乱无章、毫无异常。可经柳夜尘点破,众人细看之下,才发现土层表层颗粒松散轻浮,底下却暗藏紧实硬层,明暗交错、真假难辨,陷阱伪装得毫无破绽,足以瞒过队内大半老手。

阿武眼神一凝,握紧手中折叠破障刀,沉声问道:“能否破局?需要清土断索还是绕行?”

“无需绕行,机关未激活,尚有拆解余地。”

柳夜尘微微俯身,身形压低,头灯光束精准聚焦地面隐患区域。他目光细细扫过土层裂缝,凭借远超常人的细微观察力,锁定了机关死点。

“三根绊索全部贴着侧壁底沿隐藏,触发点在左右石壁三寸凹槽内,土层覆盖伪装。落石局的生门在顶端左角,先清表层浮土,精准切断外侧两根副索,最后断主索,可无伤破局。”

字字精准,句句戳中机关核心。

老周忍不住暗自惊叹。

他行走山野四十年,见惯了辽墓诡局,这般暗藏的覆土连锁机关,就算是他也要试探半晌才能摸清门路。柳夜尘仅凭肉眼观土辨纹,瞬间看破全盘布局,这份眼力,已然超越北方大半老牌掌眼。

“我来清土。”

阿武跨步上前,身姿压低,动作稳如磐石。他常年破障拆机,手法老练至极,刀锋贴地,力道轻柔极致,一点点剥离表层松软浮土,不敢有半分过重发力。

泥土簌簌脱落,不过片刻,三道深埋土底、漆黑坚韧的混铁牛筋索,缓缓暴露在灯光之下。

铁索历经千年深埋,依旧紧绷如初,不腐不烂,死死绷在夯土夹层之间,杀机暗藏,触之即死。

“结构完全对上了,真是辽代落石绝杀局。”老烟盯着机关,语气带着后怕,“这要是贸然踩上去,全队直接埋骨暗槽,连主墓都见不到。”

阿武屏息凝神,刀锋精准起落,先断两侧副索,再切中心主索。

“铮——”

细微的金属震颤声在暗道中轻轻响起,紧绷千年的机关彻底卸力,头顶岩壁传来轻微的沙石脱落声,暗藏的落石夹层彻底锁死,再无崩塌风险。

“局破。”阿武松了口气,起身沉声汇报。

柳夜尘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半分松懈,继续看向前路幽暗深处:“机关只是前置试探,过了落石局,前方就是暗槽尽头,连通主墓外甬道,格局彻底转换,所有人加倍警惕。”

队伍再度缓慢前行。

穿过机关区域不过二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狭长狭窄的通气暗槽彻底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一道规整的石砌拱门,高近两米,通体由规整的青黑条石垒砌而成,石缝灌注糯米石灰浆,千年密封,严丝合缝。

拱门之内,漆黑无底,阴煞气扑面而来,远比暗道之中厚重精纯,阴冷刺骨,裹挟着千年尘封的死寂,让人不寒而栗。

头灯光束射入拱门深处,光影浮沉,隐约可见纵深笔直的古墓甬道,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立有斑驳石墙,制式规整,是标准的辽代贵族墓外甬道格局。

终于入墓。

千年辽代秘境,历经千载无人惊扰,完整封存在太行深山山体之中。

老鬼抬手调试头灯焦距,目光扫过规整的石砌拱门,低声感慨:“入行十六年,开过辽墓七座,第一次见到格局如此完整、封藏如此完好的墓穴,今日真是撞大运了。”

就在众人凝神准备踏入甬道之际,一道极轻、极细微的石块摩擦声,突兀从甬道黑暗深处传来。

声音极淡极轻,混杂在风声土响之中,若不细致分辨,根本无从察觉。

全队瞬间僵立,神色剧变。

荒山绝岭,千年封闭古墓,土层密封、无盗坑、无裂口,此地本该死寂无人,何来活人动静?

是野兽?不可能。

浓重阴瘴死地,生灵避退,绝无鸟兽存活的可能。

那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这片无人踏足的辽墓之内,早有外人先一步潜入。

陆峥眼神瞬间凛冽刺骨,周身杀伐气场骤然炸开,低声沉喝:“全员戒备!”

阿武瞬间横刀在前,身形紧绷,挡在队伍最前方,随时准备破障迎敌;老烟抬手摸向腰间防毒驱煞的秘制药囊,紧盯甬道深处黑暗;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戒备姿态,紧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古墓藏人,绝非善类。

要么是别家盗墓班子截胡抢墓,要么是亡命散客铤而走险,无论哪一种,都是生死对立。

密闭墓穴之内,资源有限、利益唯一,相遇即是厮杀。

柳夜尘眸光骤然凝沉,锐利如刀,直直穿透层层黑暗,锁定甬道深处声源位置。他听觉远超常人,瞬间捕捉到那细微动静的来源——不是多人行动,仅有一人,脚步极轻、身法极稳,气息收敛到极致,绝非普通市井散客。

对方极懂行规、极懂墓局,是顶尖老手。

黑暗之中,那细微的石块摩擦声缓缓停下,周遭重归死寂。

对峙,在千年幽暗古墓中,无声拉开。

数秒沉寂过后,甬道深处的漆黑里,缓缓亮起一点柔和的微光。

不是头灯刺目的雪白强光,而是一盏小巧的琉璃冷光盏,灯光温润浅淡,不刺眼、不张扬,幽幽亮起,刺破厚重黑暗。

微光缓缓前移,一道纤细挺拔的人影,踏着青石板路,从无尽幽暗之中,缓步走出。

身姿窈窕,体态轻盈,一身极简的玄黑劲装,利落贴身,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没有多余配饰,全副轻装,适配山野古墓的凶险行动。

她步履极轻,落步无声,每一步都踏在甬道石板的缝隙位置,规避了辽墓暗藏的石板翻板机关,身法娴熟、走位老道,是深耕此行多年的顶尖功底。

随着人影缓缓走近,头灯光束照亮她的容颜。

眉眼清绝,轮廓素净,肌肤是长期行走阴地的冷白质感,五官精致却无半分柔弱,一双眸子清冷如水,沉静淡然,眼底藏着历经风霜的疏离与锐利,不怯黑、不畏煞,自带一身干净凛冽的气场。

清冷绝色,又杀伐内敛。

柳夜尘眸光微凝,心底默念出那个名字——苏清瑶。

江湖传闻里,独行南北、游走各大古墓秘境的神秘女子,无门无派,独来独往,眼力卓绝、身法顶尖,擅长孤身探诡墓、破绝局,来去无影,极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今日,竟在此太行辽墓深处,意外相遇。

苏清瑶走出幽暗深处,停在石拱门三丈之外,止步不前,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目光平静扫过陆峥全员,掠过一众身经百战的江湖老手,神色毫无波澜,没有半分畏惧忌惮,最后视线定格在最前方的柳夜尘身上。

目光交汇,两两相对。

少年沉稳锐利,眼底藏山河城府;女子清冷绝尘,眸底藏生死风霜。

无声打量,暗自试探。

片刻后,苏清瑶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如同山涧流泉,却带着江湖人的疏离克制,字字干脆:“此墓我先探,甬道内三层机关已提前标记,未破、未动、未取一物。”

“无意与关外班子争利,只是顺路寻一桩辽代秘葬旧物。各行其道,互不干扰,如何?”

话音坦然,不卑不亢。

她清楚陆峥关外班子的分量,也知晓这支队伍的铁血实力,却依旧从容对峙,底气十足。

陆峥眸光沉沉,审视着眼前的女子,神色审慎凝重。

他行走江湖二十余年,见过无数独行艺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轻轻、容貌绝尘,却身手、眼界、心性皆属顶尖的女行内人。

“你孤身一人入辽墓?”陆峥沉声发问,语气带着考究。

苏清瑶淡淡颔首:“惯来独行。”

“圈内规矩,先到先占,一山不容二队,一墓不纳两伙。”陆峥没有立刻应下,语气冰冷守规,“你占先机,却未破墓取货,算是守道。但我全队整装入局,不可能空手折返。”

“分域而行。”苏清瑶语气平静,早已想好对策,“此墓分前甬、中殿、后棺室三区。我只要最内侧后室棺椁旁的一枚辽代玉纹佩,其余所有陪葬器物、全部出土收益,尽数归你们关外班子。”

“我取一物,你们得全墓,互不冲突,两全其美。”

条件坦荡直白,让利极大,没有半分贪念。

众人闻言,心底皆是一动。

辽代贵族完整大墓,陪葬品类繁多、价值极高,金银玉器、彩绘陶俑、鎏金器件数不胜数,一枚玉佩相较于整墓收益,九牛一毛。

她独闯凶险古墓,只为一枚玉佩,绝非求财,必然另有缘由。

柳夜尘静静看着眼前清冷女子,眸光沉稳通透。

他能从苏清瑶的站位、气息、眼神中看出,此人无心争斗、无心抢利,一身本事卓绝,心性极为干净,绝非阴邪狡诈之辈。她所求之物,必然牵扯私人旧事,与钱财无关。

此时,老烟低声附耳提醒:“局主,苏清瑶的名头我听过。南北独行掌眼,年少成名,破过三座绝葬诡墓,从不结伙、不贪财物、不惹恩怨,守规矩、有底线,是圈子里极少的干净人,可信。”

陆峥眼底沉吟翻涌,片刻后看向身前的柳夜尘。

机关煞气、墓穴格局、人心真伪,掌眼最通透。

“夜尘,你怎么看?”

全队目光瞬间齐聚在柳夜尘身上。

他是队内掌眼,定吉凶、判格局、辨人心,此刻也由他定夺这场墓中偶遇的取舍。

柳夜尘抬眸,目光再度与苏清瑶清冷的眼眸相撞,语气沉稳笃定,出声定调:

“可以。”

“分域而行,各取所需。你守后室,我们勘前中二区,互不越界、互不试探、互不设防。”

“但立一条临时规矩,墓中凶险未知,若一方遇绝境危局,另一方不得坐视,需出手互助。入生死局,恩怨让路,性命为先。”

规矩坦荡,公私分明,既守了江湖道义,也保了全队安危。

苏清瑶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浅浅点头,应声落下:“可。”

一言定约,两伙人马,一众一孤,正式达成墓中默契。

幽暗千年辽墓,太行深山绝岭。

少年掌眼初入江湖,清冷孤女独行秘境。

两条原本平行的江湖轨迹,在这座尘封千载的辽代诡墓之中,悄然交汇。

前路机关重重,阴煞暗藏,生死未知。

而属于柳夜尘、苏清瑶的古墓征途,以及暗流涌动的地下江湖纠葛,自此,悄然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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