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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禾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命犯太岁。
好不容易挨过了被罚抄《女则》、被张真源拿竹条戳、被三堂会审堵宫道、被锦书裹成粽子,她痛定思痛,决定出宫透透气。
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脂粉铺子,据说是江南来的师傅,调的花露比宫里的还香。
她拉着锦书换了常服,揣了一兜碎银子,兴致勃勃地出了宫。
逛了不到半个时辰,南枝禾正举着一盒茉莉花露凑在鼻尖闻,忽然街面上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像被惊了的马群一样四散奔逃,卖糖葫芦的摊子被撞翻了,红艳艳的山楂滚了一地。
南枝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人流猛地冲了出去。
她只来得及听见锦书在身后尖叫了一声“小姐——”
然后一个麻袋从天而降,眼前一黑,后颈一酸,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堂堂一个公主,逛个街都能被人套麻袋?
再醒来时,南枝禾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是真的虎皮,毛都磨秃了,看起来至少用了二十年,但那股子占山为王的派头倒是端得十足。
她眨眨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极大的厅堂,梁柱粗犷,四壁挂着兽骨和弓箭,正中悬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聚义堂。
匾额下面还挂着一条红绸,像是临时挂上去的,红绸上的金线绣得歪歪扭扭,隐约能看出“大喜”两个字。
厅堂里挤满了人,全都是粗布短打的汉子,个个脸上喜气洋洋,有几个头上还别着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
见她醒了,这群人齐刷刷地欢呼起来,有人扯着嗓子朝后堂喊:
“二当家的!新娘子醒了!快出来拜堂!”
南枝禾低下头,发现自己那身素雅的常服外面不知何时被人套了一件大红嫁衣
那嫁衣的料子糙得能磨刀,领口缀着的珠子掉了大半,袖口的金线脱了线,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蜈蚣挂在她手腕上。
她的脖子上还被人挂了一串大蒜串成的“项链”,大概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江湖习俗。
她的嘴角抽了抽。
锦书呢?
她的脂粉呢?
她那盒还没来得及付钱的茉莉花露呢?
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冷而不耐烦的嗓音响起:

我说了多少次,别搞这些无聊的把戏——
丁程鑫掀开帘子走出来,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月白长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与这土匪窝格格不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靛蓝布裙,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眉目温婉却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
南枝禾一眼就认出了她
丁程鑫的阿姐,丁巧儿。
原书里那个被原主胡乱婚配致死的可怜女人。
丁程鑫的目光落在太师椅上那个被套了红嫁衣、挂了大蒜项链的女子身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确认那张脸真的是南枝禾之后,表情在一瞬间闪过了至少三种情绪
震惊、困惑,以及一种类似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的认命。
丁巧儿的反应比他直接多了。
她看清南枝禾的脸后,瞳孔骤缩,手里的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那群还在欢呼的小弟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你们这群蠢货!

绑了谁回来你们知道吗?!
满堂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领头那个头戴野花的大汉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怎、怎么了阿姐?我们看这姑娘在街上,穿得好看,人也俊,配二当家不是正好——”

配你个头!
丁巧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把那大汉拍得原地转了个圈

那是公主!皇帝是他哥!

摄政王是他另一个哥!

你们绑了公主来给老二当压寨夫人

你们嫌命长是不是?

嫌丐帮人多是不是?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城门口给你们一人订一口棺材?

要大号的还是特大号的?刻不刻名字?
那大汉被这一连串暴击轰得晕头转向,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嘟囔:
“我们也不知道她是公主啊……她脸上又没写……”

那你不会先问一声吗!
丁巧儿又是一巴掌,拍得他另一个方向又转了半圈

你绑个人连人家是谁都不问?

你平时买菜还知道问个价呢!

你绑人比买菜还随便?!
满堂的汉子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丁巧儿骂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她快步走到南枝禾面前,一把扯掉那串大蒜项链和那件掉渣的红嫁衣,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里带着十二万分的惶恐和十二万分的诚恳:

民女丁巧儿,叩见公主殿下。

殿下恕罪,这群蠢货有眼无珠,把您绑错了地方

他们原是要绑隔壁街卖豆腐的王寡妇的,不是,王寡妇也不是,反正就是绑错了!
她回头狠狠剜了小弟们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还愣着干什么?

去把公主的包袱和丫鬟找回来!

再备一桌好菜——不,把厨房里最好的东西都端上来!

再去看看有没有会按腿的,公主要是受了惊吓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汉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门外挤,有人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啃泥,有人撞在一起把彼此头上的野花撞飞了,一时间聚义堂里鸡飞狗跳。
南枝禾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位原书里被她害死的女人此刻正跪在地上替一群蠢货求情,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把丁巧儿笑懵了,把丁程鑫笑得更沉默了
他站在角落里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思考人生,又像是在后悔今天为什么要回总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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