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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以我枯骨,解你情劫

深狱灵羁

顶层静养私邸的落地灯晕出暖融融的柔光,静谧笼罩整片奢华院落,却压不住空气里深埋的沉郁寒凉。

傅云深收回轻抚墨灵越鬓边的手。

这位执掌半个城市资本、素来杀伐果断的傅氏掌权人,此刻眼底只剩温沉柔软。他指尖从容收力,完美掩去神魂深处残留的细碎麻痛,神情自若,半分不露破绽。

身侧伫立的凌云卿亦是一派清贵安稳。

他是隐世修真凌家唯一少主,身负千年精纯道韵,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此刻白衣清隽,气质绝尘,看似早已从昨日禁地大阵的反噬中全然复原,眉眼平和,无波无澜。

两人早已默契达成共识。

缚魂蛊的终极宿命,那十八字诛心秘辛,他们此生会烂在心底,独自承下,绝不让墨灵越沾染半分一毫。

“禁地怨煞已彻底肃清,蛊力被尽数压制。”傅云深嗓音低沉温润,是惯来安抚他的语调,“往后再无剧烈反噬,你安心养伤即可。”

凌云卿微微颔首,清浅附和,语气坦然笃定:“风波落幕,此后安稳无忧。”

一权倾都市,一凌驾修真。

两个站在各自领域顶端、翻手即可覆风云的人,此刻小心翼翼收起所有狼狈与剧痛,只为护住身前少年的安宁岁月。

可墨灵越坐在柔软真皮卧榻上,心底的疑虑,分毫未散。

他太懂他们。

傅云深生来隐忍冷血,惯于藏痛藏伤,可方才他抚过自己眉眼的指腹,那一丝极细微的颤抖,骗不了人。那是神魂长期被啃噬、强忍剧痛才会有的破绽。

凌云卿道法通天,心境早已修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这两日,墨灵越总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虚浮。那是强行透支本源、硬压蛊痛留下的神魂损耗,寻常人看不破,他却一清二楚。

他们说安稳。

可这安稳,是用他们日夜隐忍的蚀骨之痛换来的。

墨灵越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执拗与心疼,面上依旧温顺平静,轻声应下,佯装全然信了他们的说辞。

他不拆穿,不质问。

只是已然暗下决心。

傅云深为他卸下商界万钧重担,凌云卿为他破例涉足凡尘、逆天布阵。两人瞒着他,独扛宿命囚笼,那他便亲手剖开这层伪装,掀开他们誓死守护的秘密。

整整两日,私邸岁月平静无波。

子夜悄至,再无往日两人强忍剧痛的隐忍失态。缚魂蛊经大阵除煞断源,剧烈噬魂酷刑彻底消失,只余下一缕极淡、几乎不可察的魂海麻冷。

被两人以顶级自控力死死压制,不露分毫。

可墨灵越夜夜清醒。

他静静陪着身侧两人,清晰感知着每一个子夜时分,傅云深沉稳神魂深处的凝滞,感知着凌云卿精纯道韵之下,一丝从未断绝的隐痛。

蛊,从未根除。

只是被硬生生压住。

而这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是一个残酷到他们绝不肯告诉自己的真相。

第三日清晨,晨光微熹。

傅云深驱车离府,亲自去调取市面上极难寻觅的固本珍稀灵材,为他修复内伤;凌云卿立于露台调息,稳固布阵损耗的修真本源,周身仙气敛于无形。

偌大别墅院落寂静无人。

墨灵越不顾自身未愈的伤势,悄然起身,独自动身,去往那片隐在城郊、与世隔绝的云家禁地。

昨日大战过后,傅云深以傅家财力封锁所有禁地风声,凌云卿以修真术法抹平一切阵纹痕迹。

凡尘之人无从窥探,普通修士难寻异样。

但墨灵越体质特殊,身具溯源通灵之能,可追万古残息,勘岁月秘辛。

踏入禁地,阴风寂寂,煞气全无。

满目残石狼藉,却被收拾得规整干净,所有打斗与布阵的痕迹尽数被抹去。

墨灵越闭眸凝神,指尖溢出一缕清透纯粹的本源灵力,轻拂地面。

尘封的时光轨迹、残留的灵力震荡、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幕幕,瞬间尽数涌入他的识海,清晰复刻,纤毫毕现。

他看见傅云深引星辰灵力、霸道落阵,贵为傅氏继承人,一身矜贵不染尘埃,却硬生生被蛊虫反噬震得气血翻涌;他看见凌云卿倾尽凌家精纯灵力稳下地脉,白衣染血、道心震颤,却依旧寸步不退。

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禁地最深处的泛黄残卷之上。

十八字古老篆文,冰冷刺骨,字字诛心,轰然砸落他的心底——

情断则蛊亡,情不绝则痛不止,一念执,则万劫随。

刹那间,天旋地转。

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四肢百骸尽数浸满彻骨寒意。

原来如此。

他终于彻底明白。

云卿颜从来赌的不是怨煞不灭,她赌的是人心,赌的是执念!

她赌傅云深坐拥万里家业、冷漠无情,唯独对他执念入骨、宁死不舍;她赌凌云卿身为修真少主、清心寡欲,唯独对他护念成痴、甘愿沉沦!

这缚魂蛊,是世间最阴毒的囚笼。

天道唯一解法,唯有斩断情丝、彻底忘情。

可偏偏,这两个人,一个在人间权倾天下,一个在修真界傲视群雄,却唯独对他,做不到半分绝情。

所以他们宁愿耗尽修为、夜夜噬痛,宁愿逆天硬扛无解死局,也要瞒着他,让他无忧无虑,一无所知。

情在,痛便不止。

念存,劫便不休。

墨灵越僵立禁地寒风之中,心口撕裂般酸涩剧痛,远比自己身受重伤更要煎熬百倍。

他们在商界、修真界皆是翻手风云、从不受制于人,到头来,却被一纸情字宿命,困得岁岁受刑、不得解脱。

他们瞒着他,独自熬遍神魂炼狱,只愿他一生安稳。

少年眼底瞬间泛红,水雾汹涌覆落,心底只剩下一片孤绝决绝。

天道定死局?

世人皆道,唯有绝情可解蛊。

可没人规定,解蛊,只能绝情。

万物两极,死生相济。

绝情是断根,让蛊无寄;至情,可焚天!

他的情念澄澈纯粹,是世间最干净的本源灵力。

若断情是归零,那他便以自身全部神魂、毕生灵力、一身根基,燃尽满腔至情,硬生生烧尽这根植于两人情念之中的宿命恶蛊!

他们舍不得断他。

那便由他,舍尽自己,渡他们出劫。

墨灵越缓缓抬眸,望向远处隐于繁华都市中的别墅方向,眼底温柔尽数沉淀,只剩孤勇无畏的决然。

你们为我逆天扛痛,岁岁相守。

那我为你们,燃尽本源,枯骨无悔。

他缓步踏入禁地阵心,盘膝落座。

清风拂动他的衣摆,少年眉目清绝,神色坦荡赴死,再无半分犹疑。

随心大道印诀结于掌心,刹那间,他毫无保留,彻底敞开自身神魂识海。

下一瞬!

浩瀚纯粹、澄澈无瑕的纯白灵光从他周身冲天炸开!

那是他百年修行的全部灵力、根植魂骨的所有情念、此生唯一的执念与温柔,尽数喷涌、疯狂燃烧!

磅礴力量席卷整片城郊禁地,穿透虚实界限,一瞬笼罩整座城市,牵动隐世修真脉络!

露台调息的凌云卿身形骤然剧震,清隽面容瞬间失色,双目猩红骤睁,足尖一点,白衣破空疾驰而出!

城市车流繁华依旧,刚驶出主干道的傅云深心神猛地一空,心口剧痛炸裂,指尖攥紧的珍稀灵材瞬间落地。

素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傅氏掌权人,眼底第一次崩裂出极致的慌乱与惊恐,豪车骤停,他弃车狂奔,身法快得近乎残影!

两人一凡尘权贵、一修真少主,不顾一切,同时冲向禁地!

当两道极致矜贵绝尘的身影踏碎阴风、闯入阵心时,入目一幕,直接震碎了他们所有心神。

漫天纯白神光之中,墨灵越端坐其间。

他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温润白皙的脸颊惨白如瓷。

乌黑发丝根根泛白,快速染上霜雪之色。

原本充盈饱满的神魂气息飞速衰败、枯竭、流逝。

他周身的每一缕灵力、每一寸生机,都在以献祭之势,焚为渡厄微光。

“灵越!”

傅云深大步上前,声音彻底破裂,沙哑颤抖,是从未有过的失控,“立刻停下!我不要你救!我宁可永世噬痛,生生世世受蛊折磨——”

“我宁可万劫不复,也不要你损耗分毫!”

他坐拥万亿身家,掌控无数人命运,可此刻,却连护住心爱之人的能力都没有,只剩彻骨的无力与恐慌。

凌云卿立在另一侧,素来清冷绝尘的眼底彻底泛红,道心剧烈震颤,千年静定心境第一次彻底崩塌。他指尖微颤,想要出手拦下献祭,却又怕紊乱灵力、伤他神魂,只能僵立原地,痛彻心扉:“傻孩子……何其愚钝。我们本可终身压制,岁岁相伴,何须你如此?”

漫天光丝流转,尽数飞出,精准缠绕住傅云深与凌云卿的神魂深处。

那蛰伏数月、扎根情念、日夜啃噬魂丝的缚魂蛊,在这纯粹到极致的至情火光之中,发出无声凄厉的嘶鸣。

千年蛊根、宿命枷锁、情念桎梏,一寸寸灼烧、消融、化为虚无!

墨灵越虚弱抬眸,望着两个为他负重前行、隐忍半生的人,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至极、毫无遗憾的浅笑。

他气息破碎微弱,一字一句,轻却坚定,穿透漫天神光,落进两人心底:

“你们不肯断情……舍不得我痛。”

“那我便舍我一身修为、毕生神魂……替你们,破了这天道死局。”

“情不必断。”

“我来渡劫。”

话音落。

最后一缕蛊虫残根彻底焚烧殆尽。

萦绕在傅云深、凌云卿神魂之中数月的隐痛、桎梏、宿命囚笼,刹那间烟消云散,彻底根除,再无半分痕迹!

无解之劫,终被人力破之。

可献祭的微光,也在此刻骤然黯淡。

墨灵越浑身灵力彻底枯竭,神魂透支殆尽,一身修行根基寸寸崩碎,生机飞速流逝。

他身体一软,无力地向前坠落。

下一瞬,被两道滚烫、颤抖、不顾一切的手臂,牢牢拥入怀中。

风静,光熄,劫终。

都市繁嚣依旧,人间岁月如常。

唯有阵心三人,定格了一场以命换安、双向殉情的盛大沉沦。

他燃尽自身枯骨,换他二人,余生无虞。

人心所向,终究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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