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跳过的过场动画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合上，将暖黄色的灯光和关东煮的香气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紧接着，现实世界的“物理引擎”仿佛突然失控，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瞬间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原本干燥的街道转眼间变成了一条湍急的河流，雨声嘈杂得几乎盖过了远处的雷声。

“哇！好大的雨！”

爱丽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手中的伞——那是刚才在便利店顺手买的透明塑料伞。

但下一秒，她停住了动作。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老师。

老师正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双手插在兜里，无奈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肩膀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一小块。

他没有带伞。

按照以往的游戏逻辑，这时候应该怎么做？

如果是RPG游戏，遇到这种阻碍行动的恶劣天气，玩家通常会选择“等待”或者“跳过”。

只要点击那个并不存在的【SKIP】按钮，画面就会黑屏一秒，然后直接快进到雨过天晴，或者两人已经安全回到了夏莱办公室。

爱丽丝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在寻找那个按钮。

但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潮湿的空气。

“没办法了，看来得等雨小一点再走。”

老师叹了口气，往屋檐里面缩了缩，侧过头对爱丽丝笑道，“抱歉啊，爱丽丝，让你陪我在这里淋雨。”

“淋雨”？

不，并没有。

他们站在屋檐下，并没有受到伤害判定。

但这确实是“垃圾时间”。

是没有任何经验值获取，没有任何剧情推进，甚至没有任何奖励的、纯粹的等待时间。

爱丽丝看着老师被雨水打湿的鬓角，看着他被寒风吹得微微缩起的脖子。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觉得这很无聊。

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里发呆？为什么不直接用传送功能？为什么不让时间直接跳到明天？

但今天，她突然不想找那个【SKIP】按钮了。

“老师。”

爱丽丝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轻。

“嗯？怎么了？”

“爱丽丝觉得，这样也很好。”

爱丽丝往前走了一小步，挡在了风口的位置，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背影，替老师挡住了一部分飘进来的雨丝。

“诶？”

老师愣了一下。

“在游戏里，这种时候通常是‘过场动画’。”

爱丽丝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雨滴坠落的轨迹。

“以前，爱丽丝总是按跳过键。因为想看后面的剧情，想快点打倒魔王，想快点拿到奖励。”

她低下头，看着老师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背。

“但是，现在的爱丽丝不想跳过了。”

“因为……”

爱丽丝伸出手，轻轻抓住了老师的袖口，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宝物。

“因为如果跳过的话，就看不到老师现在的表情了。也感受不到老师站在爱丽丝身边的温度了。”

老师怔怔地看着身边的少女。

雨声依旧嘈杂，世界依旧冰冷。

但在这个狭窄的、充满了潮湿水汽的便利店屋檐下，他仿佛听到了某种比雨声更清晰的声音。

那是少女笨拙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告白。

她不再把这段时间当作“数据”。

她把它当作“生活”。

“爱丽丝……”

老师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他反手握住爱丽丝抓着自己袖口的手，将她的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很暖和。

比任何高级的显卡渲染出的画面都要真实。

“那就不跳过。”

老师温柔地笑了，他解下脖子上的围巾，轻轻围在爱丽丝的脖子上。

“我们就慢慢等。等到雨停，等到天晴，等到……我们可以一起走回家的那一刻。”

“嗯！”

爱丽丝用力地点头，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跑过，溅起一片片水花。

但这都不重要了。

爱丽丝静静地看着雨帘。

她发现，原来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是有节奏的。

她发现，原来便利店的招牌在雨水中折射出的光晕是五颜六色的。

她发现，原来老师掌心的纹路，是那样清晰而温暖。

这不是垃圾时间。

这是属于她和老师的，独一无二的、无法复制的、名为“日常”的限定剧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渐渐变小，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乌云散去，夕阳的余晖再次穿透云层，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金色的倒影。

“雨停了。”

老师说。

“嗯，雨停了。”

爱丽丝回答。

“走吧，回家。”

“是！回家！”

两人撑开那把透明的塑料伞，走进了雨后的街道。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每一步踩在水坑里的声音，都像是心跳的节拍。

爱丽丝没有再寻找那个【SKIP】按钮。

因为她知道，最好的剧情，不在结局，而在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