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话音刚落,王博看着她眼底那抹熟悉的傲气,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无奈地笑了笑,反握住妻子的手:“行,听你的。不过说好了,等夺冠那天,这条新闻截图你得裱起来挂家里。”
“一言为定。”林知夏嘴角微微上扬,将手机随手扔到沙发角落,“现在,王指导是不是该好好休息了?明天一早我们就直接回杭州,下午在基地开会。”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微亮,广厦全队便已集结完毕,准备坐上包下的两辆黑色豪华大巴,踏上返回杭州的归途。然而,酒店门口的景象却并不平静。
原本安静的街道此刻充满了刺耳的叫骂声和骚动。警戒线外,几十号情绪失控的激进球迷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有的挥舞着退票的横幅,有的举着手机疯狂直播,脸上写满了戾气。
“卫冕冠军打成这副德行,丢人现眼!赶紧滚回杭州吧!”一个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的壮汉冲着刚下车搬运大件行李的后勤人员嘶吼,甚至试图翻越护栏往大巴方向挤,“去年能拿冠军纯粹是运气好,也就是上赛季碰上了比王博还菜的许利民,捡了个大漏罢了!今年底裤都要被扒光了!”
“就是!这种垃圾教练组趁早解散,别耽误浙江篮球的发展!退票!退票!”旁边几个跟着起哄的闲散球迷也扯着嗓子附和,唾沫星子横飞。
那个壮汉显然觉得光喊口号还不够解气,他猛地把手里喝剩的矿泉水瓶砸向地面,溅起一片水花,指着正在登车的队员背影破口大骂:“一个个拿着高薪装死是吧?布朗那个软蛋除了刷分还会干什么?孙铭徽腿断了是不是?还有那个王博,战术板上画乌龟呢?0比2,脸都被你们丢到黄浦江里去了!今天谁也别想走,把话说清楚再滚!”
就在林知夏和王博并肩准备登车时,那个情绪激动的壮汉突然挣脱了保安的控制,猛地冲到两人面前,恶狠狠地推了林知夏一把,嘴里骂骂咧咧:“都是你这个女人害的!好好的男篮被你搞成这样,滚出广厦!去死吧!”
事发突然,林知夏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侧面倒去。千钧一发之际,王博原本虚扶在她后背的手瞬间收紧,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横挡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构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与此同时,刚走出酒店大门的布朗几乎是本能地冲上来伸手去扶林知夏,眼看王博已经稳稳护住她,他才收回手,转而对着那名闹事者怒吼道:“混蛋!你敢动她?!”
那一瞬间,巨大的惯性让林知夏的心脏猛地收缩,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下坠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小腹。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右手死死按在小腹的位置——那里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七周前那张写着“宫内早孕”的检查单,是她在这个总决赛生死关头最大的隐忧,也是她最甜蜜的负担。为了不影响王博带队的心态,她把这个消息死死压在心底,可刚才那猝不及防的一推,让她几乎以为要失去这个孩子。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直到确认腹中那股刺痛慢慢平复,她才敢重新呼出一口气。
现场安保迅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将那名闹事的球迷强行拉开并控制住。但对方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不仅拼命挣扎,还试图用头撞击上前的保安,场面一度陷入混乱。眼看事态即将升级,几名正在附近巡逻的特警闻讯赶来,迅速冲入人群。两名身材高大的民警一左一右架住那名壮汉,其中一人厉声喝道:“冷静点!把手背过去!”随着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扣上,这名闹事者被强行带离现场,押上了刚刚抵达的警车。闪烁的警灯瞬间照亮了清晨昏暗的街道,原本躁动的人群在警方的强力介入下被迫安静下来。
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在叫嚣、下一秒就被警察按着头塞进警车的男人,周围原本跟着起哄的激进球迷们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大半,一个个面面相觑,再也不敢大声喧哗。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位身穿孙铭徽球衣的女球迷急得眼眶通红,指着远去的警车喊道:“你有病吧!动手算什么本事!广厦必胜!!”
在她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也不甘示弱地挥舞着手中的雨伞,中气十足地喊道:“小伙子们把头抬起来!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黄龙体育馆永远给你们留着位置!”
还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年轻女孩,趁着安保不注意,踮起脚尖大声喊出了那句最朴实的话:“广厦必胜!今年还要看你们捧杯!”
队员们目睹了这一幕,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孙铭徽拉低了帽檐,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胡金秋停下脚步,对着那位挥舞横幅的女球迷和几位老球迷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坚定。
林知夏看着旁边还在盯着自己的王博,轻轻拍了拍他依然护在身前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后怕,神色平静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外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率先踏上了大巴车的台阶。
王博并没有立刻松开她。作为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他敏锐地察觉到怀里的妻子有些不对劲。虽然她极力掩饰,但他分明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甚至连一向红润的嘴唇此刻都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刚才那一下推搡,难道伤到哪里了?王博的眼神瞬间从对外的凌厉转为极度的担忧,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知夏,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知夏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吓了一跳,缓一缓就好。”说完,她便借着转身的动作挣脱了他的怀抱,快步走上了大巴。
王博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眼下局势紧迫,只能暂时按下不表。他转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警戒线外混乱的人群以及远处闪烁的警灯,随即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大步跟了上去。登上大巴后,他特意坐在林知夏身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妻子。
大巴缓缓启动汇入车流,车身轻微的晃动在她此刻极度敏感的神经里被无限放大。她下意识地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迟缓而机械,双手死死地交叠在小腹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用这种近乎固执的姿势,为那个脆弱的小生命筑起一道最原始的保护墙。
王博原本正皱着眉头翻看手里的战术板,察觉到身边人的靠近,他侧过头,目光瞬间落在林知夏身上。作为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妻子的不对劲——虽然她极力掩饰,但他分明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甚至连一向红润的嘴唇此刻都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知夏,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王博的眼神瞬间从对外的凌厉转为极度的担忧,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伸手就要去探她的额头。
林知夏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才吓了一跳,缓一缓就好。”说完,她便借着转身的动作,将脸埋向车窗一侧,不再看他。
王博并没有收回目光。他看着妻子紧绷的背影和那只始终死死护在小腹上的手,心中的疑虑一点点上升。那不是简单的受惊反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极度脆弱的自我保护。
大巴驶入高速路段,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昏沉的静谧,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规律震动。队员们大多已经戴上耳机闭目养神,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异样。王博轻轻合上战术板,将它放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得极低,极尽温柔地问道:“知夏,别瞒我。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撞到肚子了?还是……哪里疼?”
林知夏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她依然侧着脸看向窗外飞逝的护栏,但王博捕捉到了她眼角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直到王博的手掌试探性地、轻轻地覆盖在她交叠于小腹的手背上。
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微凉与颤抖,以及那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王博的脑海。他的呼吸瞬间屏住,瞳孔微微放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知夏,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有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溃了林知夏强撑已久的心理防线。
她缓缓转过头,眼眶早已通红,蓄满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她看着王博那双写满震惊与狂喜的眼睛,咬了咬苍白的嘴唇,带着浓浓的哭腔点了点头:“嗯……七周了。”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王博的声音有些发哑,既有心疼也有后怕,“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到现在?刚才……刚才那个人推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吓坏了?”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伸手反握住王博的大手,将他宽厚的手掌更紧地贴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说道:“就在深圳客场赢下半决赛后第二天回杭州。咱俩分开的那一个小时,主要是全队的压力都在你身上,我不想让你分心,也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是你的软肋……我怕影响了你的心态。”
“傻瓜!”王博红着眼眶,低吼了一声,却不敢用力,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什么总冠军,什么卫冕,都没有你们娘俩重要!如果因为这个让你和孩子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将下巴抵在林知夏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人真实的温度,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知后觉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在赛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还好……还好没事。”王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掌依旧固执地护在她的小腹上,仿佛要替她挡下世间所有的风雨,“知夏,答应我,接下来的比赛,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不只要赢球,更要平平安安地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