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清宴人生里,最松弛的半学期。
家族特意留给她最后的少年时光,让她以普通学生身份,读完艺术院校的最后学期。
不用参加家族会议,不用权衡利弊,不用周旋人心诡谲。
短暂半年,她不必是谁的家主、谁的棋子、谁的靠山。
她只是苏清宴。
只是一个还能悄悄站在排练厅窗边,静静看着别人跳舞的普通人。
每周周五傍晚,陆宴辞都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风雨无阻,从无缺席。
外人看他们,永远疏离客套。
并肩行走,距离得体,言语稀少,像一对标准的商业联姻未婚夫妻,礼貌生分,毫无温情。
可只有独处车里的时刻,温柔才敢悄悄破壳。
他从不会直白安慰,从不会刻意讨好。
只会默默备好她年少喜欢的芭蕾影像碟片,存好绝版舞剧资源,安静投屏,陪她沉默看完一整场温柔的舞。
他从不问她想不想跳。
从不戳破她眼底的渴望与遗憾。
他只是用最安静的方式告诉她:
你的热爱,我记得。
你的遗憾,我陪着。
车厢光影温柔,舞裙翻飞在屏幕里,岁岁年年,热烈自由。
苏清宴永远安静看着,神色淡淡,不起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看完,心底那片尘封多年的舞台,都会悄悄松动一寸。
她多想再穿上舞鞋。
多想为自己跳一支舞。
多想活一次无忧无虑。
可她不能。
半学期短暂烟火,是她压抑人生里,唯一一场短暂出逃。
逃离宿命、逃离枷锁、逃离责任。
哪怕短暂、哪怕虚幻、哪怕终会回归牢笼。
陆宴辞懂她全部侥幸。
所以他从不打扰她的安静,只默默陪伴,温柔兜底。
这一刻的温柔,是他们日后半生凉薄岁月里,最珍贵的余温。
半年时光转瞬即逝。
期末汇演结束的那天,阳光温柔盛大。
艺术院校的生活,彻底落幕。
温知夏依旧耀眼明媚,前程坦荡,舞姿逐年精进,活成了所有人眼里最美好的模样。
她自此干净退场,彻底离开主线。
无纠缠、无误会、无狗血、无白莲花、无恶毒竞争。
她只是一束温柔的对照光。
照着苏清宴失去的自由,照着苏清宴不敢拥有的青春。
她从不是阻碍,从不是情敌。
她只是——
苏清宴这辈子,最羡慕的、无忧无虑的自己。
从此,温知夏彻底淡出二人的人生。
风波清零,误会清零,所有旁人的闲言碎语,随学期结束,尽数散去。
而苏清宴,彻底收回最后一点少年意气。
她脱下轻便校服,收起所有隐秘心动与热爱。
回归苏家。
回归无休止的会议、谈判、权衡、承担。
重新做回那个滴水不漏、冷静理智、撑起整个豪门的苏家继承人。
从此世间再无偷偷看舞剧的少女。
只剩沉稳克制、步步为营、一生不敢任性的苏清宴。
她再也没有踏足任何一座剧场,再也没有靠近任何一方舞台。
舞鞋封存,旧梦埋葬。
从此余生,只剩责任。
陆宴辞依旧每周来接她,只是再也不用奔赴校门口的青春烟火。
他看着她一点点收起所有柔软,彻底裹上冰冷坚硬的铠甲。
无声心疼,无声陪伴,无声沉沦。
他留不住她的少年。
留不住她的热爱。
留不住她本该耀眼盛大的人生。
只能陪她,一步步走进宿命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