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锦安在灯下对账。
烛火跳了跳,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她埋头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下午在假山后的事——陈玄青站在三步之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她的笔顿了一下。
低下头看纸上的字,最后一笔被拉长了一点,不算错,但不好看。她没在意,继续往下写。又写了几行,笔尖忽然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笔,翻过这一页,重新写。
窗外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苏锦安抬起头,看着那棵还没开花的树,想起自己刚进京那天,院子里也是这棵树。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陈玄青是谁,不知道陈彦允是谁,不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
现在她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碰了碰那枝已经谢了大半的金菊。花瓣边缘卷曲发黄,不再是当初金灿灿的样子了。
指尖微微一缩。
“苏锦安,你清醒一点。”她对空气说。
没有人回答。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桌前,重新坐下,翻开新的一页,提笔。
这一次,字迹工工整整,没有一个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