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苦修,日日如凌迟。
天未亮,蚩离一尾巴抽在林平安脸上,把人薅起来打坐。灵力如钝刀割肉,一寸寸撕开堵塞十五年的经脉,疼得林平安指尖都在发抖。
这小子是真狠啊,换别人早疼晕八百回了。要不是看他能给我弄吃的,老子才懒得陪他遭这罪。
三餐断供,全靠小黑龙从厨房顺来的冷硬馒头续命;白日痛到冷汗浸透三层衣衫,深夜经脉麻痒如万蚁啃骨,林平安睁着眼熬到天明,愣是没吭一声。
“再忍忍,你这废脉比茅坑石头还硬。”蚩离趴在他肩头,金瞳半阖,尾巴精准点在穴位上,引导乱窜的灵气。
可丹田内那缕微光,却在疯长。
从芝麻粒凝为黄豆,再化作圆润鸽蛋。温润光晕流转四肢,干涸了十五年的废脉,终于淌进了第一缕活水。
第五日清晨。
“任脉,通了。”
一股滚烫暖流直冲咽喉,积压多年的淤堵轰然溃散。林平安豁然睁眼,连呼吸都轻了数斤。
“这么快?”
“快个屁,别人通脉是江河奔涌,你是滴水穿石。”蚩离翻了个白眼,语气却藏着一丝意外,“但你经脉韧性是常人十倍——别人冲太猛会爆脉,你能扛住十倍碾压。说白了,你天生就是挨揍的料。”
林平安懒得跟它贫嘴,闭目继续蓄气。
三日后正午。
“督脉,通了!”
任督二脉首尾相接,丹田灵气轰然交汇,凝成一枚稳定旋转的气旋!
那一刻,林平安如溺水之人挣脱水面,浑身桎梏尽碎。
“淬体一重,成了。”蚩离难得正经,“从现在起,你是真正的修士了。”
林平安握拳,骨节咔咔作响。对着院中歪脖老树一掌拍下——
咔嚓!
三寸深掌印深陷树干,枝叶簌簌落了一地。
“还行。”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光,“至少下次赵铭再来,不用只靠嘴皮子保命。”
转身回屋,摸出枕下赵将军的名帖。实力不够时的攀附是乞讨,唯有手握筹码,才能换来平等尊重。
念头刚落,院门“哐当”一声被踹碎!
赵铭带着六个护卫闯进来,为首的陈教头虎背熊腰,腰间挎刀,淬体三重的灵力压得空气发沉。
“林平安,今天废了你!”赵铭满脸狞笑,“陈教头专门来教教你怎么做人!”
一重对三重,天堑差距。正面硬拼,必死无疑。
可林平安依旧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赵将军离京才七日,你敢在侯府杀我?就不怕老侯爷回来刨你家祖坟?”
一句话戳中死穴。赵铭脸色骤变,不敢再往前一步。
笑死,这纨绔脑子跟浆糊似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陈教头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威压如泰山压顶:“府内不动手!后天城南擂台,公开比试!敢来算你是条汉子;不敢,以后见了铭少爷,跪着爬!”
撂下狠话,一行人扬长而去。
小院重归寂静。
“你打不过他。”蚩离探出头。
“我知道。”林平安指尖轻点桌面,唇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我从来没打算打赢他。”
“那去干嘛?送死?”
“我去卖惨。”他眼神锐利如刀,“我要让全京城都看见——侯府纨绔勾结武馆高手,以大欺小,欺负一个刚入淬体的孤弱少年。”
“拳头我不如他,人心,他赢不了我。”
蚩离愣了三秒,随即抱着肚子在他肩头滚来滚去,笑得鳞片都快掉了,尾巴甩得啪啪响:“活了上万年,头一次见靠挨揍逆袭的修士!你小子是真损!”
不过我喜欢!比那些一本正经的老道士有意思多了。
两日后,城南擂台,人山人海。
黑虎武馆大肆造势,扬言要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侯府废柴”;另一边,“老侯爷外孙被欺凌”的消息也传遍京城。强弱悬殊的对决,瞬间引爆全场。
擂台上,陈教头赤裸上身,满身横肉,胸口刀疤狰狞,气势霸道。台下弟子呐喊助威,声势滔天。
“那废柴肯定不敢来!”
“淬体一重打三重,纯属找死!”
议论声中,一道清瘦布衣身影缓步走出。
林平安身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脸上还带着未愈的青紫,与魁梧的陈教头形成刺眼对比。他一步一步登上擂台,脊背挺得笔直。
“就你这副德行,也配登我的擂台?”陈教头满脸轻蔑。
“配不配,打过便知。”林平安哂笑。
“比武开始!”
陈教头抱臂而立,倨傲至极:“让你先出手,免得说我欺负小辈。”
林平安纵身向前,直拳直击!
力道平平,速度寻常。
陈教头轻易侧身躲过,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啪!
脆响传遍全场。
林平安踉跄后退三步,嘴角瞬间渗出血丝。故意侧过脸,让台下所有人都看清那道红肿的掌印。
“就这点本事?”陈教头嗤笑。
林平安默然擦去血迹,再次冲了上去。
一拳,两拳,三拳……
一次次出拳,一次次被重击倒地。
拳脚砸在身上,骨裂般的剧痛传来,新伤叠旧伤,鲜血浸透了布衣。
但他就是不倒。
被打飞,就爬起来再冲;被打倒,就撑着地面站起。眼神自始至终,没有一丝退缩。
再撑一会儿,再挨几拳。同情越多,赵铭输得越惨。
全场渐渐安静了。
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不忍,再变成了愤怒。
“太过分了!这根本不是比武,是虐杀!”
“老侯爷在边疆保家卫国,他外孙却在京城被人这么欺负!”
赵铭躲在人群后,脸色铁青如锅底。他本想看林平安跪地求饶,没想到反而让对方赚足了同情。
陈教头越打越烦躁,再打下去,黑虎武馆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恼羞成怒之下,他眼中杀机毕露,不再留手!
“给我死!”
淬体三重全力一拳,裹挟着呼啸劲风,狠狠砸向林平安的胸口!
林平安早有预判,微微侧身卸去三成力道,同时故意放松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最显眼的边缘,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全场哗然!
“够了!黑虎武馆无耻!”
愤怒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林平安趴在地上,眼底漫上一丝得逞的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搞定。”
蚩离从衣领里探出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老子服了!你这哪是比武,分明是影帝下凡!”
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不过挨这么多拳,看着都疼。
陈教头站在台上,进退两难。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銮铃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过,车帘绣着淡金色凤纹,两侧佩刀侍卫肃立。
“是齐国郡主赵灵儿的车驾!她进宫赴宴路过!”
马车行至擂台旁,速度稍缓。
车帘微微拨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的黑眸。
那目光淡淡扫过擂台——浑身是血却脊背挺直的少年、狼狈不堪的陈教头、群情激奋的百姓。
没有停留。
没有皱眉。
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只是一眼,像看路边的风景。
随即,帘子落下。马车继续向前,銮铃声渐行渐远。
从头到尾,不过一息。
蚩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盯着马车背影挪不开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去!这小丫头长得真标志!皮肤白得跟雪似的,眼睛跟寒星一样,比当年天界那些矫揉造作的仙女好看一万倍!”
啧啧啧,这身段,这气质,便宜谁了?哎不对,刚才她好像多看了这小子两眼?
“谁?”林平安撑着擂台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还能是谁,齐国郡主赵灵儿呗。”蚩离挤眉弄眼地坏笑,用尾巴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子,艳福不浅啊!人家郡主特意放慢马车看你呢!”
“别胡说。”林平安脸不红气不喘,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我胡说?”蚩离嗤笑一声,“刚才她看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我活了上万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还嘴硬,耳朵都红透了。哼,口是心非的人类。
陈教头早已灰溜溜地下台,裁判慌忙宣布比武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临走前还不忘对着陈教头的背影唾骂几句。
赵铭在远处狠狠瞪了林平安一眼,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去。
林平安一瘸一拐地走回偏院,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直抽气。
他没有注意到,那辆远去的马车里。
赵灵儿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窗边缘,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一页,却很久没有翻动。
侍女小声问:“郡主,刚才那个少年……”
“没什么。”赵灵儿淡淡开口,合上了书。
窗外的风,吹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
偏院里,林平安刚瘫在床上,蚩离就叼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从窗户钻进来,满嘴流油:“快吃快吃,特意给你留了个鸡腿!吃完我教你《崩山拳》!下次再有人找事,咱们直接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看他挨揍挨得这么惨,奖励他一个鸡腿吧。不然没人给我弄烧鹅了。
林平安咬了一口烧鸡,温热的肉香在嘴里散开,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穿越以来的第一丝暖意,竟然来自一只贪吃又八卦的小黑龙。
月光透过破窗洒进来,落在少年和小龙身上。
林平安闭目调息,意外发现,擂台之上的生死绝境,竟刺激得体内那道神秘血脉封印,松动了一丝!经脉被灵力冲刷得更加凝练坚韧,淬体一重的根基,远超同阶修士百倍。
“原来如此。”他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绝境、重伤,就是解开我血脉封印的钥匙。”
蚩离啃着鸡翅膀,含糊不清地说:“算你聪明。你的血脉品级高得吓人,一旦完全解封,整个下界都没人是你对手。”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先让这小子好好修炼吧,不然等那些人找来,我们都得玩完。
林平安站起身,眼神炽热:“蚩离,现在就教我《崩山拳》。”
“急什么,烧鸡还没吃完呢!”蚩离不满地嘟囔,却还是跳下床,摆出了架势,“看好了!《崩山拳》第一式,开山!”
夜色渐深,冷清的偏院里,少年挥拳如雨,拳风凛冽,战意冲天。
远处侯府正院的阴影里,柳氏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铭,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的光。
“没用的东西!连个废物都搞不定!”
“娘,我不甘心!”赵铭一拳砸在桌子上,“他让我丢了这么大的脸,我一定要杀了他!”
“急什么。”柳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六国会武还有一个月开启。擂台之上,生死不论。到时候,我会安排一个淬体五重的杀手,让他死得‘名正言顺’。”
赵铭眼睛一亮,狰狞地笑了起来:“好!六国会武,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月光下,两道阴影,杀机毕露。
小院屋顶,蚩离忽然停下啃鸡腿的动作,金色竖瞳望向正院方向,尾巴轻轻扫过瓦片。
淬体五重?呵,真是不知死活。敢动我的长期饭票,老子一口吞了你们。
屋内,林平安挥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赵铭,柳氏,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