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靖安侯府正厅肃穆肃杀。
整座厅堂改为临时公堂，黑袍近卫林立两侧，长刀沉地，威仪慑人。
今日不同于寻常后宅私断纷争，当朝摄政王公孙瑾亲临坐镇，重审十余年前先主母离奇早逝的尘封旧案。
府中所有管事、老仆、旧人尽数传召到场，人人屏息惴惴，无人敢有半分喧哗。
高位之上，公孙瑾玄衣玉冠，容颜清冷矜贵。
周身凛然威压覆满厅堂，眉眼淡漠，不怒自威，满堂无一人敢高声喘息。
他眸光淡淡扫下，声线沉冷落定：
“今日重审旧案，一切真伪论断，唯孙灵韵所言为准。”
一语落下，满堂巨震！
大靖礼制，女子不得涉公堂、不参刑狱。
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为一介侯府嫡女破格破例。
这份独一份的信重与偏袒，足以惊彻整座京城！
老夫人端坐侧位，指尖死死攥紧丝帕，眼底红丝密布，满心悔恨酸涩。
当年她只当儿媳体弱福薄、久病衰亡，从未疑心暗藏阴毒谋害。
如今细想，那些日渐孱弱、药石罔效的时日，桩桩件件皆是破绽，是她识人不清，姑息养奸，白白让冤屈尘封十余年。
堂中，孙灵韵素衣立直，身姿清冷挺拔，神色平静无波。
无人知晓，她心底压着前世原主含冤而死的滔天不甘。
带着现代刑侦阅历归来，她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逆天本事，今日必要撕开虚伪假面，为惨死的生母昭雪沉冤！
“带柳氏上堂。”
清冷二字落下，利落干脆。
片刻间，柳姨娘被近卫押入厅堂。
一夜私狱囚禁，她早已不复往日华贵，发髻散乱，面色惨白，浑身沾染阴冷潮气，狼狈不堪。
跪在冰冷地砖上，柳氏眼底藏着最后一丝侥幸，抬眼便泪眼婆娑，故作凄楚委屈。
“殿下、老夫人，妾身冤枉！先主母本是体虚久病而亡，天命如此！妾身侍奉多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歹心！”
她声泪俱下，伪装得忠贞温顺，骗过不少在场旧仆。
众人眼底纷纷生出迟疑，谁也不敢相信，素来恭敬本分的柳姨娘，竟会暗藏祸心。
唯独孙灵韵眸光冰冷锁定她。
无人窥见的瞬间，她眼底异能悄然运转，尘封十年的过往画面，尽数清晰浮现脑海。
当年春日秋夜，寒暑更迭。
柳氏次次借调理药膳之名，亲手熬制汤药、侍奉茶水，暗中次次掺入极微量秘毒。
药量轻至无形，无色无味，不伤脉象、不显病症，只会日积月累，一点点蚕食主母气血根基。
经年累月，硬生生将一个康健风华的女子，熬得体虚气竭、药石无医。
此毒最绝之处，便是人亡毒散，不留半点痕迹，完美伪装成久病早衰、福薄早逝！
十年冤案，就此瞒天过海。
眼底寒芒彻骨，孙灵韵缓步上前，声线清冷震彻满堂：
“你兢兢业业？”
“我问你，我生母常年饮用的丁香补药，是否次次由你亲手熬制、亲手奉上？”
柳氏心头骤紧，面上依旧哽咽点头：“正是！妾身一心为主母调养身体，赤诚可昭日月！”
“赤诚？”
孙灵韵冷勾唇角，字字诛心。
“你奉上的哪里是补药，是沉骨软筋毒。”
“此毒微量入体，无痛无症，只悄无声息侵蚀气血、瓦解本源。长年累积，足以耗空人身生机，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最阴毒的是，此毒死后散尽，无脉可查、无迹可寻。你便是靠着这等卑劣手段，瞒天过海整整十年！”
满堂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地的柳姨娘。
原来当年绝世风华的侯府主母，并非病逝，而是被人长年慢性毒杀，活活耗死！
柳氏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心底惊涛骇浪！
这毒偏门隐秘，手法滴水不漏，十年无人勘破，孙灵韵一个深闺女子，怎会一清二楚？
她慌乱抬头，厉声狡辩：“你一派胡言！世间无此毒术！你挟私怨栽赃于我！”
她死咬不认，妄图无凭无据、死里逃生。
孙灵韵神色淡然，胸有成竹：
“我是否栽赃，自有实证。”
“沉骨软筋毒遇炭火会溢出一缕极淡清甜异香，淡而易散，常人从不留意。”
“十年光阴虽过，景象模糊，但当年贴身守在药炉旁伺候的人，必定留有印象。”
“传张妈、李婆子。”
公孙瑾声线淡淡落定，一锤定音。
两名年迈老仆惶惶上堂，跪地发抖。
孙灵韵眸底异能再起，昔日景象历历在目。
当年深夜药炉，柳氏屏退众人、独自添毒的隐秘，尽数落在她眼中。
她从容开口，精准发问：
“十年前秋冬，你们近身伺候主母汤药，是否常在药香之中，闻到一缕清甜异香，异于寻常药材？”
两名老仆凝神回想，瞬间恍然，连连叩首：
“是！有的！老奴当年便觉气味怪异！柳姨娘说是珍稀药材的香气，我等身份低微，不敢多问！”
一语落地，铁证如山！
柳氏双腿一软，彻底瘫跪在地，面如死灰。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杀布局、十年无人知晓的隐秘罪迹，今日被孙灵韵层层剥开、当众揭穿！
孙灵韵垂眸看向她，声音凛冽刺骨：
“数年日夜下毒，蚕食我生母生机。”
“她数年缠绵病榻，受尽毒素折磨，痛苦离世。”
“你却窃取荣华、稳坐高位，纵容庶女欺压嫡长，掩盖滔天罪孽。”
“柳氏，十年沉冤，今日你认罪与否？！”
最后一声质问震彻厅堂，压得柳氏心神彻底崩塌。
所有伪装碎裂殆尽，恐惧席卷全身，她捂面崩溃大哭，再无半分狡辩：
“我认……我认罪……是我毒杀主母……”
十年沉冤，今日大白于天下！
老夫人泪落满目，悔恨痛心，终究是愧对逝去儿媳，愧对受尽委屈的嫡孙女。
高位之上，公孙瑾深深凝望着堂中少女。
她冷静缜密、洞穿十年迷局，隐忍藏锋、爱恨分明，才智胆识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他眸底深意沉沉，起身移步，玄衣轻动，缓步走到她身侧。
方才审案的威严尽数收敛，余下独予她一人的温柔笃定：
“灵韵。”
“旧案已破，沉冤得雪。”
“往后有本王在，你想查的所有真相、你想护的所有人，本王尽数为你成全，无人可欺、无人可拦。”
与此同时，孙灵韵眼底寒芒未散。
柳氏伏法，不过是一枚台前棋子。
生母当年盛宠加身，无端招此死局，绝非区区一个后院姨娘能够撼动。
真正藏在暗处、操盘全局的大人物，至今依旧隐匿深渊，未曾露面！
这场横跨十年的阴谋，远未结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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