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栖云峰一众同门,蓝黎与昭恒简单收拾好随身法器、符箓行囊,未做半分耽搁,径直踏云下山。
二人行事素来利落稳妥,不贪玩、不拖沓,一路轻身疾驰,御风掠过层层青山云海。山间清风掠袖,林鸟惊飞,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两人便稳稳落至宜春镇地界。
甫一踏入镇子,扑面而来的便不是俗世市井的喧嚣嘈杂,反倒满是清雅温润的书卷气息。
这座宜春镇依山傍水而建,地势灵秀温润。镇外青山叠翠,溪流绕镇缓缓流淌,碧波潺潺、清宁悠然。镇内街巷规整干净,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屋舍素雅整齐,没有闹市的浮华纷扰。
最动人的是镇中处处萦绕的读书声。
沿街私塾错落排布,窗棂敞开,朗朗书声此起彼伏,清亮稚嫩、绵绵不绝,随风漫遍整座小镇。行人步履从容,谈吐温雅,往来皆是布衣儒生、读书士子,眉眼间皆是平和温婉的气韵。
明明是宗门通报、存有妖煞阵乱的隐患之地,此刻望去,却宛如一方与世无争、文风鼎盛的世外书香小境,安宁得挑不出半分异常。
蓝黎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缓缓扫过整座镇子,神色松弛从容。他素来通透随性,见此清雅景致,语气淡淡带着几分赞许:
“倒是没想到,出了妖煞异动的地方,竟是这般斯文秀气的书香古镇。”
身旁的昭恒慢悠悠跟上,眼底藏着惯有的通透思量,看似闲散观景,实则目光细微,早已不动声色扫遍四方灵气流转。
他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声接话:
“越是外表安稳平和,内里藏的猫腻才越不易察觉。真正的大乱,往往都藏在这种看似毫无破绽的太平光景里。”
蓝黎侧首看他,无奈失笑:
“你倒是时刻清醒,半点风景都不白看。”
昭恒眸光微沉,淡淡道:
“掌门既然三下急报传讯,定然不是小事。阵基松动、妖煞外泄,却半点凶相不露,镇子依旧文风鼎盛、人声安稳,本身就是最大的怪异。”
蓝黎驻足街巷中央,环顾四周清雅景致,眉宇间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缓缓开口: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十师弟,此地实在太过太平安稳了。”
他抬眼望向往来温雅的路人、窗下苦读的学子,继续轻声感慨:
“宗门急报说这里阵基松动、妖煞外泄、有小妖扰民,可我放眼望去,烟火安稳、灵气澄澈,半点妖邪作祟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别说凶戾煞气,连寻常山野浊气、阴晦之气都寻不到一丝。
昭恒闻言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温润从容,心底却半点不敢松懈。
他素来心思缜密、谨慎多疑,从不以表象定真假。
当即抬手结出一道清浅灵印,施展出宗门引气探微术。
淡白色的细碎灵光萦绕指尖,顺着街巷四方缓缓飘散,游走在镇中空气、土地、草木之间,细细探查隐匿的邪气与阵纹破绽。
片刻过后,灵光尽数归体,干净纯粹,无半分污浊沾染。
昭恒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没有。引气术探查完毕,全镇灵气干净通透,完全感知不到半点妖气、煞气、阴邪余息。”
蓝黎眉头微微蹙起,越发觉得蹊跷:
“这就奇了。”
“震天峰绝不会无端传急报,三下通报绝非虚言。可我们亲身至此,肉眼观、术法探,双双一无所获,连一丝异常都抓不到。”
“难道是阵局自行修复?妖煞自行消散?”
昭恒垂眸沉吟片刻,眼底八百个心眼飞速运转,瞬间排除所有侥幸可能,轻声否定:
“不可能。阵基松动是根本破绽,一旦裂开,绝无自行愈合的道理。外泄妖煞更不可能凭空散尽。”
“唯有一个可能——此地邪煞被极致隐匿,藏得极深,寻常探术根本查不透。”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蓝黎,利落提议:
“四师兄,与其二人结伴一处、遗漏边角线索,不如我们分头探查。”
“你走镇东、镇北,查民居街巷、私塾庭院;我走镇西、镇南,查山脚溪流、镇郊阵基。”
“半个时辰后,镇中心牌楼处汇合,互通线索。”
蓝黎当即点头应允,干脆利落:“好。”
两人分头探查之后,昭恒便循着镇西、镇南的民居巷道、私塾庭院细细走访。
他性子温和斯文,眉目温润有礼,寻镇上百姓轻声问话,半点仙师架子也无。镇上乡民淳朴,见他气度清雅、待人谦和,都愿意多说几句。
从百姓口中,昭恒探听到些许异样风声。
近段时日,夜里镇上总隐隐有淡淡阴风穿巷,只是极浅极淡,转瞬即逝,无人当真放在心上。夜里孩童偶尔无故啼哭、灯火偶有摇曳闪烁,乡民只当是夜风作祟,从未往妖邪之事上想。
昭恒默默记下心间,将所有细碎线索一一收拢,却依旧找不到煞气源头。
眼看约定汇合的时辰将近,昭恒收敛思绪,缓步折返镇中心牌楼等候。
他立在青石牌楼下,清风拂袖,静静等待蓝黎归来。
可左等右等,街巷人来人往、书生往来穿梭,始终不见蓝黎身影。
昭恒心底微顿。
蓝黎素来沉稳利落、行事极有分寸,最守时辰,从不拖沓延误,绝无迟到的道理。
起初他还耐着性子稍等片刻,可等候许久依旧空无一人。
此时日头偏斜,暮色渐起,街边客栈旗幌随风轻晃。
不远处一座雅致客栈映入眼帘,檐角风铃轻响,看着干净舒适。
昭恒心底微微犹豫一瞬——
是继续原地死守等候,还是先入客栈落脚休整,再伺机寻人?
片刻思虑,他轻轻颔首。
也罢,左右寻人不急一时,先定下落脚之处,再慢慢探查,更为稳妥。
这般想着,他抬步走入客栈。
店小二连忙快步迎上来,笑容殷勤:“公子,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呀?几位客官?”
昭恒声线清淡温和:“一间上房。”
“好嘞!公子里边请!”
小二领着他踏上二楼干净雅致的上房,推门开窗,通风明亮,十分清爽。
昭恒落座,淡淡吩咐:“备些清淡吃食、一壶热茶,再提几桶热水上来。”
小二应声连连:“明白明白!小的马上就给公子备上!”
待小二退下,房间安静下来。
昭恒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市井街巷,心底暗自思忖。
其实以他们修行之人的本事,一个清洁术便可涤净周身尘埃、祛尽疲惫,根本无需这般麻烦烧水沐浴。
但栖云峰一众师兄弟私下皆是如此——
修行是清冷苦修,可人间烟火、热水暖浴,是独有的松弛惬意。
术法再便利,也抵不过实打实泡个热水澡的舒服自在。
昭恒静待吃食热水,一边休整,一边留心楼下动静,时刻留意蓝黎踪迹。
而此刻的镇南郊、山脚溪流一带,
蓝黎却遇上了意料之外的凶险。
他顺着镇郊一路细细排查,从溪流沿岸查到山脚荒坪,灵气一寸寸摸排,半点不放过。
一路风平浪静、灵气澄澈,直到行至镇南最偏僻的近郊荒地,终于有了发现。
此地地势低洼、依山背阴,草木稀疏,隐隐藏着一片极隐蔽的大型阵基轮廓。
阵法铺展极广,隐于地皮之下、草木之间,寻常肉眼、普通探术根本无从察觉。
若非蓝黎精通阵道、眼力独到,绝不可能发现此处破绽。
他凝神细看,一眼便看出阵局残缺破损,阵纹断裂、阵眼虚空,多处脉络缺失,正是震天峰通报的阵基松动、妖煞外泄之源!
蓝黎心中一凛,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想要凑近细看残缺阵纹、探查阵眼破绽,查清妖煞隐匿之处。
可就在他即将贴近阵心的刹那——
周遭空气骤然一冷!
四道黑影自四周荒草、树影、土坡暗处瞬间窜出,无声无息、速度极快,瞬间呈合围之势,死死将他困在阵中!
四人一身玄色劲装、面罩遮脸,气息阴冷肃杀,沉默不语,周身带着刻意压制的阴冷戾气,一看便是刻意埋伏在此!
蓝黎脚步骤停,神色瞬间沉冷。
他眉峰微蹙,冷声开口:“你们是何人?在此埋伏意欲——”
话未说完,根本不给他半句问话、探查的机会!
四名黑衣人默契至极,抬手便是阴狠杀招,掌风带寒、招招致命,直逼门面而来!
劲风扑面,杀机骤起!
蓝黎不敢大意,手腕翻转,寒光乍现!
一柄锋利血刃短刀瞬间握于掌心,灵力贯刃,凛然迎上!
铮——!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