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峰的日子，自梧桐村一案过后，便重回慢悠悠的日常。
弟子们每日不是在殿中修行练术，就是在庭院里玩闹打趣。后山那片山林水塘，平日里总被众人抓鱼、逗鸭、撵野鸡，热闹得很。
可前些日子温辞和云峥被罚抄万卷藏书、苏蘅和萨维被罚打理全峰杂务，几人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空往后山跑。
没人打扰的山林反倒安生了，水塘里的小鱼成群结队，岸边的野鸭肥了一圈，林子里还多了不少毛茸茸的小野鸡，叽叽喳喳满地跑，愈发热闹。
西跨院的厢房里，不断传出乒乒乓乓、叮叮哐哐的声响，敲敲打打没个停歇。
蓝黎本在廊下擦拭佩剑，听得心烦，好奇地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满地木屑、朱砂粉末、零碎刻刀，温辞和苏蘅蹲在地上，一人捧着个圆滚滚的大葫芦，对着葫芦口鼓捣，脸上沾着红绿色的染料，活像两只小花猫。
蓝黎挑眉，抱着胳膊站定：“你俩关在屋里乒乒乓乓半天，到底在折腾什么？”
苏蘅眼睛一亮，立刻举着手里的葫芦凑上前，一脸邀功的得意：
“蓝黎！快看！我和五师兄捣鼓好久，做了一件法宝！”
蓝黎低头一瞧，两人掌心各托着一只掏空晒干的老葫芦，葫芦身上歪歪扭扭刻满符文，周身隐隐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看着奇奇怪怪。
他嘴角一抽，满脸疑惑：“……这圆滚滚的葫芦，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什么鬼东西！”苏蘅立刻反驳，一脸认真，“这是正经法宝！就是还没取名而已。”
一旁的温辞捧着自己的葫芦，皱着眉左看右看，满脸困惑。
他照着古籍里的图谱、步骤一点点做，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法宝成型，灵光赤红，可收禽畜、纳灵聚气。
可他这只，从头到尾，只有一股阴森森的绿光，看着半点不正气。
温辞挠挠头，小声嘀咕：“我明明是按古籍做的，书上说做好该发红光，怎么我俩这只，全是绿光？”
蓝黎盯着那幽幽绿光，忍不住咋舌：“卧槽，这绿光看着也太诡异了，别不是做成邪器了吧？”
动静一大，很快引来了其他人。
昭恒、屿澜、云峥、苗绾、灵殊都被乒乒乓乓的声响吸引过来，挤在门口探头往里看。
灵殊温柔走上前，低头打量葫芦上的纹路，轻声问道：
“你们是照着宗门古籍做的？怎么成品和书上描写差这么多？”
苗绾扒着门框，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
“五师兄、八师兄！这葫芦看着好有意思，要是不要给我呗？我拿来装我的小蛊虫刚刚好！”
正说着，尘屿和景曜并肩从廊下走来。
景曜一眼就看见满地狼藉，还有两个捧着绿光葫芦、一脸茫然的师弟，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俩不好好抄书、打理杂务，又在偷偷搞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温辞连忙举着葫芦辩解：“二师兄，我们真的是照着古籍做法宝的！谁知道做出来是这个样子……”
耿直的云峥凑上前，盯着葫芦认真思索，一脸正经地开口：
“我猜……你们肯定是念错成型咒语了？”
苏蘅立刻摇头，语速飞快地背诵自己记了半天的咒语：
“不可能！我们念的就是书上的成型咒！
天地法相，葫芦承灵，
朱砂刻纹，引气归形，
乾坤纳物，万法凝成，
急急如律令！
一字不差！”
蓝黎蹲下身，指尖点了点葫芦上歪歪扭扭的纹路，：
“那就是你们刻错咒纹了，线条歪歪扭扭，符文都连在一起了。”
温辞赶紧手忙脚乱翻出怀里的古籍，摊开比对。
左看右看，葫芦上的符文和书页上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一脸茫然：“没有啊！纹路、笔画、顺序，全都一模一样！那为啥是绿光啊？看着怪瘆人的……”
昭恒靠在门框上，憋着笑，慢悠悠补刀：
“许是你俩一边抄书一边刻葫芦，心不诚，灵气都歪了，红光变绿光咯。”
景曜淡淡扫了一眼绿光葫芦，一语道破：
“古籍法宝要凝神静心，你俩一边偷懒摸鱼一边赶工，不做成绿光怪葫芦才奇怪。”
尘屿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温辞和苏蘅，无奈摇头失笑：
“先把屋子收拾干净。法宝暂且收起来，别乱摆弄，万一触发未知术法伤到自己。”
云峥还在耿直纠结：“可是咒语没错、纹路没错，为什么会变绿光啊？”
苏蘅挠挠头，看着手里诡异的绿光葫芦，哭笑不得：
“算了算了，绿光就绿光吧，实在不行……以后给苗绾装蛊虫也行。”
苗绾立刻欢呼：“好耶！我要！”
苗绾眼睛亮得发亮，兴冲冲抬手就想去接那两只泛着幽幽绿光的葫芦，小脸上满是雀跃欢喜：
“好耶！那我要啦！刚好装我的小蛊虫最合适！”
她指尖刚要碰到葫芦，一道清冷身影瞬间上前一步，稳稳挡住她。
玄夜面色冷淡、神色谨慎，语气带着一贯的稳妥克制：
“苗绾，先别碰。”
所有人瞬间安静一瞬。
玄夜垂眸盯着那两只绿油油、看着诡异莫名的葫芦，认真劝道：
“这东西来路不明，他俩照着古籍瞎琢磨出来，成品和书上完全不一样，灵光怪异。未知法器最是凶险，万一反噬、乱溢术气，伤到你就不好了。”
耿直的云峥立刻狠狠点头，一脸正经附和：
“对对对！师妹！六师兄说得没错！安全第一！这绿光看着太怪了，你离远一点！稳妥最好！”
温辞和苏蘅当场双双无语，对视一眼，满脸哭笑不得。
苏蘅抬手无奈摊手：“不是吧？有这么夸张吗？我俩认认真真按古籍步骤刻纹、念咒、凝灵，正经炼制的法宝，又没乱加邪术，哪里诡异了？”
温辞也委屈巴巴：“对啊，我俩辛辛苦苦敲了一上午，纯手工炼制，真的是正经法宝！”
几人吵吵嚷嚷、你一言我一语，院子里热闹得不行。
喧闹动静一路飘到主峰清宁殿，成功把静坐调息的苏清衍引了过来。
一袭素白师尊长袍，眉目清润绝尘，步履轻缓走来，气质温润淡然。
众人见师尊亲临，瞬间齐齐收敛玩闹，乖乖站成两排，瞬间安静如鸡。
苏清衍目光淡淡扫过围得一团热闹的弟子，最后落在两只泛着温润绿光的葫芦上。
他缓步上前，伸手轻轻取过两只葫芦，指尖摩挲过上面密密麻麻、虽不算规整却脉络清晰的咒纹。
指尖灵息轻轻一扫，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意外的亮色。
他抬眸，轻声询问：
“这两只法器，是谁炼制的？”
温辞和苏蘅瞬间耳根微红，有点不好意思。
方才还被全员吐槽诡异废品，现在师尊亲自询问，两人莫名有点心虚，慢吞吞往前挪了半步，小声齐声道：
“师尊，是、是我们俩做的。”
本以为会被师尊训一顿胡闹、乱炼器物、弄出怪异灵光。
谁料——
苏清衍看着他俩，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欣慰的笑意，轻轻点头。
“难得。”
他抬眸看向众人，语气带着真切赞许：
“你二人倒是藏着天赋在符道阵法上，最有天资。”
全场瞬间愣住！
众人一脸懵：？？？？天才？？？
苏清衍指尖轻托绿光葫芦，继续温柔道：
“你们自己看，这不是废器，是完整中等灵器。”
这下，全员彻底炸开！
温辞当场瞪圆眼睛：“中、中等灵器？？？”
苏蘅直接呆住：“我俩瞎琢磨敲出来的？？？”
苏清衍含笑点头，细细解释：
“我给你们书上的，只是最基础的入门筑基咒语、粗浅纹路，正常炼制，只出普通低阶法器，红光微灵、只能聚气纳尘。”
“但你二人在炼制途中，自行推演、暗自变通、微调咒纹、叠加灵息，硬生生把基础制式，硬生生越级炼成了中等灵器。”
他指尖轻点葫芦，绿光轻轻流转，温润厚重。
“绿光并非诡异，中等灵器正统灵光本就是翠色青绿光。高阶赤红、中阶翠绿、初阶淡黄，是灵阶铁律。你们炼成功了，只是自己不知。”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刚刚疯狂吐槽诡异废品、劝师妹远离的几人：……原地沉默。
苏清衍继续道：
“这两只葫芦，虽不能聚灵修炼，却极擅长收纳驳杂浊气、妖邪碎气、阴煞余息，海纳百川、兼容杂气，克制邪祟，用途极妙。你们二人自行留着，日后下山除祟、清扫煞气，大有用处。”
温辞瞬间从委屈懵逼，变成狂喜懵圈，整个人飘飘然：
“师尊！那、那我们刚刚没炼错？咒语也没错？纹路也没错？”
“非但没错，还超额成才。”苏清衍温柔浅笑。
一旁的蓝黎瞬间按捺不住，兴奋跳出来：
“卧槽！那也太牛了！五师弟、八师弟！快试试效果！开开眼界！”
屿澜也睁着乖巧的眼睛，用软软蹩脚的语气跟着起哄：
“对对！五师兄、八师弟，试试嘛、试试嘛，我们都想看！”
众人全部满眼期待围上来。
温辞捧着自家绿光葫芦，突然瞬间怂了，连忙摆手后退：
“别别别、算了算了！我、我感觉我暂时驾驭不住中等灵器，万一玩脱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沉稳的尘屿适时开口补了一句关键信息：
“师尊，若弟子记得没错，新晋未成主人的中等灵器，一生只有三次试水激活机会，一旦浪费便不可再重置。”
这话一出！
原本还有点跃跃欲试、想当场显摆一手的苏蘅，瞬间原地收心，疯狂点头：
“对对对！三次机会！不能浪费！算了算了！不试了不试了！留着正经用！”
众人瞬间遗憾叹气。
苏清衍看着这群又怂又可爱、天真热闹的徒弟，眼底笑意更深。
他表面温柔颔首、故作端庄：“嗯，大师兄记得没错，确有此规，谨慎些是对的。”
可心底悄悄暗想：
——其实为师也超想看看，
我俩徒弟自创炼出的中等绿光葫芦，效果到底有多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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