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修行伴着落日余晖渐渐落幕,霞光漫过栖云峰的亭台石阶,将整座山头染得暖融融的。
温辞、苏蘅、屿澜·萨维四人凑在一处,兴致勃勃约着往后山去,打算摸溪里的游鱼、逗林间飞鸟,趁暮色好好玩乐一番。另一边,活泼的苗绾早早挽住灵殊的手臂,笑闹着要去山头看晚霞。暮云叠卷,山景如画,栖云峰的黄昏本就动人,师尊早前便提过,后山深处藏着一片茂密竹林,竹林之后便是枫树林。如今枫叶尚未转红,少了几分漫山丹色的景致,却不妨碍众人在清幽竹林里练剑调息、随性嬉闹。
昭恒立在廊下望着一众师兄师妹嬉闹远去,轻轻舒了口气。今日大半时日都静坐听师尊讲道,虽未持剑操练,可整日凝神静听,身心也着实乏了。他摇了摇头,索性打消了结伴游玩的念头,转身回了居所,打算煮上一壶清茶,安安静静歇上片刻。
云峥站在原地左右张望,见众人各有去处,一时竟没人招呼自己,心底微微犯空。本想抬脚去找昭恒,可走到对方院门前,又顿住脚步,转念改了主意,转而往伙房走去,打算寻大师兄与二师兄作伴。
栖云峰众人素来不爱去往人多嘈杂的主峰用膳,日常三餐皆是自食其力,挑水砍柴、生火做饭都由峰内人轮流操持。尘屿厨艺出众,此刻正守在灶前忙碌,动作娴熟利落。景曜寸步不离陪在一旁,时而搭把手添柴洗菜,两人低声说笑,眉眼间皆是自在温情。
云峥站在伙房门口,看着里面相谈甚欢的二人,脚步忽然顿住。那股默契浑然天成,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他站在门外,竟莫名觉得格格不入,像个贸然闯入的外人,心头涌上几分落寞,只觉自己多余。
他默默收回目光,悄然后退,不再上前打扰。罢了,终究还是去找昭恒独处吧。
夕阳把后山的林叶染成暖金,晚风裹着草木与涧水的清润气息,温辞、苏蘅、屿澜·萨维、蓝黎四人结伴而行,脚步轻快地朝着山涧走去。褪去了白日听道修行的拘谨,几人脸上都漾着松弛的笑意。
走在最前头的温辞一改往日察言观色、步步谨慎的模样,整个人鲜活又爽朗。从前在丞相府做庶子,终日拘着心性、谨言慎行,到了栖云峰卸下层层束缚,骨子里的活泼彻底展露出来。他时不时抬手拨开垂落的藤蔓,侧头打趣身后几人:“今天一整日端坐听道,身子都快僵住了,现在便痛痛快快玩一场,听说这溪里的鱼儿灵动得很,看看咱们谁手最快。”
苏蘅紧随其后,一身长衫衬得书卷气十足,看着温文沉稳,眼底却藏着几分俏皮搞怪。他抬手拂去肩头的落叶,笑着接话:“说得倒是轻巧,溪水石滑,可别为了抓鱼摔个满身泥。”嘴上说着提醒的话,脚步却半点不慢,显然也满心期待。
屿澜·萨维性子温和随和,待人向来爽直,异国长大的他对山间一切都倍感新奇,一双眼眸亮晶晶地扫视四周,嘴角始终扬着浅浅的笑。他汉语说得还不算十分流利,却格外愿意搭话,指着前方隐约传来水声的方向,语气满是期待:“溪、溪水就在前面了吗?我还从没亲手摸过鱼呢。”
殿后的蓝黎神色依旧淡然,周身气质清冷淡然,处事向来利落靠谱,心思通透,凡事看得明白。旁人总以为他不爱嬉闹,可今日见几位师弟兴致高昂,他也并未独自疏离,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末尾,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明显打算陪着众人一同胡闹。
行不多时,潺潺流水声清晰入耳,一方清浅山涧出现在眼前。澄澈的溪水漫过圆润的青石,成群银鳞小鱼穿梭往来,一见人影便倏然四散,躲进石缝与水草间。
“到啦!”温辞眼睛一亮,率先撸起两侧衣袖,踩着浅滩的青石走入水中,微凉的溪水漫过脚踝,舒服得他轻吁一声。他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一眼就看出哪片水域鱼群最多,压低声音招呼众人,“都轻些,别惊跑了它们,水草底下藏着不少。”
苏蘅依言蹲在岸边,没有急着下水,眼珠一转,忽然伸手悄悄掬起一捧溪水,趁温辞俯身紧盯鱼群不备,轻轻往他后背泼去。
冰凉的水花骤然落在衣衫上,温辞浑身一僵,转头便看见苏蘅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当即笑着反击:“好你个苏蘅,竟敢偷袭!”
话音未落,他便弯腰撩起溪水回泼过去。苏蘅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两人一来一回,岸边水花飞溅,清脆的笑闹声在山林间荡开。屿澜看得兴致勃勃,也跟着蹚进浅水里,笨拙地加入战局,掌心拢起溪水四处挥洒,脸上笑得格外开怀。
蓝黎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向来清冷的人此刻也被这份热闹感染。他没像几人那般肆意泼水,只是缓步走到水流平缓的深石旁,目光沉静地锁定石缝里躲着的几尾小鱼。他动作干脆利落,屏气俯身,手掌悄无声息探入水中,不等游鱼反应过来,五指轻轻一合,便稳稳将一尾巴掌大的小鱼拢在掌心。
“抓到了!”屿澜立刻凑上前,好奇地凑近蓝黎的掌心,小心翼翼不敢触碰,语气满是惊叹,“蓝黎师兄好厉害!”
温辞和苏蘅也停下嬉闹,围了过来。温辞打量着蓝黎利落的动作,心中了然,这位看似寡淡的师兄,不仅本事过硬,玩乐时也从不出岔子,实在靠谱。苏蘅则故意逗趣:“看来今日摸鱼之王,要归蓝黎师兄了。”
蓝黎垂眸看着掌心不停摆尾的小鱼,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没有说话,抬手便将鱼儿放回溪水。他本就只是随性玩乐,并无捉鱼的心思。
屿澜见状,也学着蓝黎的样子,学着放轻动作伸手去摸。可他性子随和憨厚,动作总慢上半拍,每次指尖刚靠近,鱼儿便灵巧溜走,屡屡扑空。他也不气馁,挠了挠头,又乐呵呵地继续尝试,模样憨态可掬。
“别急,身子再往下俯一点,手贴着石面走。”温辞看出他不得章法,上前耐心指点。他惯于察人,也懂得照顾旁人情绪,语气温和,半点没有取笑的意思。
苏蘅蹲在一旁,时而伸手逗弄水草里的小虾,时而故意用石子轻轻惊起鱼群,搅得溪里一片慌乱,玩得不亦乐乎。他沉稳的外表下,搞怪的性子展露无遗,时不时想出些新奇玩法,逗得众人笑声不断。
几人在山涧里闹了许久,时而追着游鱼在浅滩间走动,时而蹲在青石上逗弄停落的山雀。蓝黎偶尔会出手帮众人拦住逃窜的鱼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通透的性子让他总能恰到好处地融入氛围,不张扬,却也绝不格格不入。
夕阳渐渐沉落山头,天际的霞光慢慢褪去,林间光线愈发昏暗。
温辞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了一眼天色,出声提醒:“天色不早了,再逗留下去,山路该看不清了,咱们回去吧。”
“好。”苏蘅直起身,整理着被溪水打湿的袖口,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屿澜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潺潺溪水,一步三回头,跟着众人往岸上走。
四人并肩踏上归途,衣衫带着淡淡的水汽,周身萦绕着草木与溪水的清香。一路之上,还在聊着方才摸鱼时的趣事,说说笑笑,往日里压在心底的烦忧、拘束,尽数消融在这一场无忧无虑的嬉闹里,山间只余下少年人轻快的说笑声,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