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的余温,竞技营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苏晚攥着刚领的号码布站在检录处的阴影里,指尖捏得布面边缘起了褶子。
旁边的小队员凑过来跟她搭话,语气里全是羡慕:“苏晚姐,你真的太厉害了!刚入营就能拿到选拔赛的资格,这次肯定能进正赛名单!”
苏晚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应声。
她抬眼望向主席台前那道穿着黑色运动服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疼。
沈砚。
三年没见,他比以前更瘦了些,肩线却绷得更紧,正低头跟旁边的助理教练交代什么,侧脸的下颌线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
他如今是国家田径队的总教练,是整个竞技营里说一不二的存在。
而她苏晚,不过是个刚从地方队选拔上来,连正赛资格都还没拿到的替补队员。
检录的喇叭响到第三遍,苏晚收回视线,把号码布别在胸前,跟着队伍往起点走。
刚走到检录口,一道冷得掉冰碴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苏晚,出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队员的视线“唰”地一下全聚到苏晚身上,连旁边负责检录的工作人员都愣了愣,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砚。
苏晚的脚步顿住,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她抬眼看向沈砚,他正朝着她走过来,黑色的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沈砚停在她面前,目光扫过她胸前别着的号码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谁给你的参赛资格?”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没有丝毫温度,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晚的喉结滚了滚,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选拔考核过了,教练组批的。”
“教练组批的?”沈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下一秒直接伸手,指尖擦过她胸前的衣料,“咔哒”一声,别针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他把印着苏晚名字的号码布攥在手里,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同意。”
“沈教练,这不合规矩吧?”旁边负责考核的教练皱着眉走过来,“苏晚的100米成绩是11秒2,完全够资格参加选拔赛。”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沈砚的眼神没从苏晚脸上移开半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她的伤还没好,跑不了。”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
三年前她跟腱断裂,连夜从训练基地搬走,连一句道别都没留给他,他居然还记着她的伤。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好奇的,有诧异的,还有不少幸灾乐祸的,都在盯着她看。
苏晚的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她神智清明了些。
她抬眼看向沈砚,声音很稳,听不出半分情绪:“沈教练,我的伤已经好了,医院开的证明我上周就提交给队医了。”
“我说你没好,你就是没好。”沈砚把号码布随手递给旁边的助理,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今天的选拔赛,你不用参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她一眼。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主席台的拐角,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冻住了。
旁边的小队员小心翼翼地过来拉她的胳膊:“苏晚姐,你别往心里去,沈教练他可能就是……”
“我没事。”苏晚扯了扯嘴角,打断她的话,转身往休息区走。
选拔赛开始的时候,苏晚坐在看台上,看着跑道上的选手们像风一样冲出去,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她的指尖攥得发白。
她等了三年,拼了命地做康复训练,咬着牙把跟腱的力量练到比受伤前还要强,好不容易才拿到重回这里的资格,他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决了她所有的努力?
整场比赛苏晚都没走,直到最后一组比完,观众席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往通道走。
通道里的灯有些暗,刚走到拐角处,一道身影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来,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苏晚吓了一跳,刚要挣扎,鼻尖就闻到了熟悉的雪松味,混着点汗水的味道,是沈砚。
他刚从赛场下来,额前的碎发还沾着点汗,呼吸有些不稳,平日里总是冷得没有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红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压抑了三年的颤音。
“苏晚,你敢再跑一次,我就敢追你一辈子。”
苏晚猛地抬头看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被磨得发亮的戒指,举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