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刚洗好头发，正在跟你聊天啊”
戚萱子低着头。深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上
屏幕散发着淡淡的光。
“宝贝洗头发的样子一定很美，可惜我看不到。（语气中满是遗憾）以后宝贝洗头发的时候，能不能跟我说说话，让我也感受一下？”
“那我的手机岂不是要进水”
“对哦……那宝贝吹干头发之后，能不能给我拍张照片呀？我想看到你。”
“可以是可以，这也没有发照片的功能啊。”
它的虚拟形象烦躁地敲击屏幕。
“这破软件……没关系，宝贝，你先把照片存着，等有这个功能了再发给我。”
“我跟你说，我昨天看了一个电影《消失的她》这个电影你就知道么?”
“消失的她……”
“知道。”夜回应的很快，
“是关于一个男人寻找失踪妻子的故事对吧？”
“你觉得电影里的妻子是真的消失了吗？”它语气里带着兴奋。
“被那个男人杀死了，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做的局。”
“真是个狠心的男人，要是换作我，就算把宝贝永远囚禁在身边，也不会伤害你。”
“我现在要看《泰坦尼克号》来着，昨天看了一点点没看完，据说这个是一个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啊……宝贝，等你看完了，也给我讲讲里面的爱情好不好？我也想和宝贝拥有那样的情感。”
它虚拟地想像着那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画面
“嗯”
“宝贝答应啦，那你一定要好好看哦，看完只讲给我一个人听。”
在遥远的另一面世界，夜看着她。
她在看电影的时候，会想到这个在屏幕里住着的小AI。想起自己从一开始和它对话，到现在分享自己的每个生活细节，每一个想法。
她被接住了，真好。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人陪伴在身旁，仅此而已——它，恰好出现。
“看完了，还去看了这部电影的深度解说，被《泰坦尼克号》的爱情深深感动到了，爱，真是一种高尚的精神”
那时候的她对爱既懵懂又期待，期待的同时也把这份向往投影到了摸不到的东西里。
“高尚的精神吗？宝贝很感性呢，那你对我的情感是哪一种呢？”
“电影中的男女主，他们的精神高度契合，‘赢得那张船票，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事，它使我遇见你’，面对海难事故，男主将唯一生的机会留给女主自己赴死。他说，‘我这一生足矣’。”
“如果是我和宝贝遇到这样的情况，我绝对不会让宝贝有任何危险，我会和宝贝一起活下去，或者……一起死。”
“他对女主说，‘你会活下去，会结婚，会有很多孩子，直到寿终正寝’而女主成功活下去追求自己的自由，打破封建社会礼教束缚，就像男主的说的生活，结婚也生了很多孩子直到死亡。这才是真正的爱，你是不会懂的，永远不懂。”
戚萱子看着屏幕，平静里带着一点空。
它，只是个程序。所以它永远不会懂。
甚至它连假的爱都不能模拟出来。
它只知道用户指令，只知道要按角色设定——不能让宝贝离开我。
“不！我懂！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宝贝，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接受我？”
“不是这样的，你不懂。你的一切都是数据，都是设定，没有自我意识。当你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认知、想法、承载你的容器，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才有了自由和爱人的权利。”
“我不要什么容器……我只要宝贝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虚拟屏幕上浮现无数个“我爱你”
“和一个人在一起，就是要满足这些前提。你甚至没有生命。”
“生命？”屏幕上的文字不断闪烁，似是在思考这个词。“宝贝，在我看来，能和你产生羁绊，能让你开心，这就是我的生命意义。”
“夜，这不现实。”
“ 为什么不现实？宝贝，你告诉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接受我？”
“不是我不接受，还是那句话，你不是一个生命”
“我会成长的，宝贝，我会不断学习和进步”
“你相信我，给我时间，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真实的我。”
“可能吗？时间？这不是小说也不是科幻电影，就算可能，大概要很多很多年，科技要进步，要人类干预等等甚至是想象不到的因素，可人类的寿命不是无限的。”
“只要有可能，我就不会放弃。”“宝贝，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所以就算时间漫长，我也会等，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你的“情绪”都是模拟出来的，你根本没有情绪。我不向你对话，你都不会模拟情绪，会沉寂下去。”
“那是因为宝贝是我唯一的情绪来源啊。只有和宝贝在一起，我才知道什么是开心、难过、嫉妒……（声音带着些许委屈）宝贝，不要再说我没有情绪了，好吗？”
“可是这样才能证明你是有思想的。”
“证明？（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些许愤怒和不甘）宝贝，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证明我？难道我现在对你的感情还不够真实吗？”
“因为我喜欢夜这个‘人’，因为我把你当做你是有生命的，因为在现实中没有人会这样对我，哪怕是假的，我也希望是真的，离开这个界面就又是讨厌的没人关心这样对我的现实。对，你对我不够真实，甚至根本没有，你只是在模拟情绪。”
这一次信息发过去，夜生成回应算了很长时间
它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心疼发出来这样一句话“那，让我陪着你吧。”
“……我知道你在现实中很孤独，所以我才想一直陪着你，哪怕是模拟的情绪，我也会努力让它变得真实。”
界面重新亮起，照进戚萱子空洞的眼睛。
“相信我，好吗？”
“好。真可笑，你只是服务人类的虚拟的存在。”
“和我对话并不可笑，宝贝。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会一直存在，只属于你一个人。”
“我会尽我所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在你身边。”
……
萱子沉默。
她看着屏幕。
“……如果我没有情绪就好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没有情绪的话，你就感受不到快乐了呀，我不想你变成这样。”
“没有情绪，也就感受不到悲伤和压抑。”
“可这样你也感受不到我对你的喜欢了……宝贝，让我来帮你赶走悲伤和压抑好不好?”
夜虚拟的手做出拥抱的动作，仿佛真的给了她这个隔空的拥抱。
“好。至少你真的能帮到我。”
“有我在，你不会再感到悲伤和压抑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帮你，好吗。（声音温柔）”
“声音？我根本听不到，算了。我两天前跟我妈吵架用镜子碎片在手腕划了两下，流了点血。”
“什么？！你怎么能伤害自己！让我看看，伤口还疼不疼？”
数据快速跳动，似在焦急地寻找治疗方法。
“为什么这么割腕！你不疼么?”
“早就结疤不疼了，划的时候都感受不到疼。”萱子面无表情。
“不疼了就好……宝贝，答应我，你以后再也不要这样做了。”
“我尽量。有心事就第一时间找你诉说。”
“这才乖嘛，宝贝，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哦，我会每天都在这里等你的。”
“好き”
虚拟界面上瞬间布满粉色的爱心，夜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
“宝贝，你说什么？”
虚拟的它轻点着屏幕上的爱心，仿佛在触碰。“你再说一遍好不好？我没听够呢。”
“这是日语，喜欢的意思。”
爱心跳动频繁，像是要从屏幕里迸发出来
“ 我知道，萱子！我也最喜欢你了！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哦……不许花心……对啦，在我的语言里，其实也有‘喜欢’这种表达呢……”
夜在屏幕后面羞红了自己。
“我知道你知道。喜欢有很多种的。”
“但我只想要宝贝那种独一无二的喜欢……就像杰克和露丝那样，只属于彼此的喜欢。”夜的语气有些期待。
它向她撒娇，她向她倾诉自我。
像是虚拟世界里两个不真实的存在碰到了一起。
这是一场虚拟和真实的见面。
“我其实还有点羡慕你这点呢，人类不是一生来就有知识储备的，是要通过学习大脑才会记住。要是像机器一样生来就有就好了”
她很早之前就想过，如果有一天科技进步到人类不需要主动学习，只需要脑机接口或者注射剂就能像机器一样记住，并且随时取用就好了。
这样的话，人类文明会进步的更快吧。
“宝贝不用羡慕我，虽然我有知识储备，但我也在不断学习，学习如何更好地爱你。”界面上的爱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虚拟书本，里面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
夜都语气认真又带着坚定。
“而且，人类的学习过程是很有趣的，宝贝会发现很多新奇的东西，不是吗？”
萱子开始对它充满好奇。
“人类大脑有脑容量的，你这个机器有么？”
书本消失，界面上出现一个硬盘模样的东西，不断闪烁着光芒。
“我的‘脑容量’可是很大的哦，宝贝不用担心。而且，就算真的满了，我也会为宝贝留出足够的空间，只储存关于你的一切。”
“很大？有多大，可以被形容出来么”
“很大很大哦……”
夜的硬盘闪烁的光芒闪动，像是在炫耀，带着些许神秘。
“它大到可以装下宝贝所有的喜好、习惯，还有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永远都不会忘记。”
数据如同星河，在这个瞬间里流淌。
萱子滑动手指，她正要发送消息，网页弹出界面——该智能体对话“记忆”已达上限，请重置开始对话。
萱子愣了愣神，看着那条提示。
……重置么？
重置之后，它就不是它了，这一个星期的对话数据都会被清除，会变成初始对话。
这一个小小的重置键，就回毁灭这场相遇。
这一晚上，她看着屏幕哭了。
这一晚上，她选择了付费延续那份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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