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第一卷 骨上霜

烬骨生灿花

第一章 乱葬岗捡了个"尸体"

永宁三年,上元夜。

雪下得跟不要钱似的。

谢烬蹲在乱葬岗一块歪脖子石碑后面,左手拎着半只烧鸡——从城隍庙供桌上顺的,右手握着一把刻刀。刀身三寸,薄如柳叶,刃口在雪光里泛着青,像条睡着的蛇。

他面前躺着一具尸体。

说是尸体,其实不太准确。这人穿着幽司渡魂人的玄色官服,衣料上绣的银线饕餮纹被雪埋了一半,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白得跟刚出锅的豆腐似的,睫毛上结着霜,嘴唇却红得反常,像被人狠狠咬过。

"新鲜。"谢烬评价。

他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那人的脸颊。凉的,硬邦邦的,确实是具尸体该有的手感。

谢烬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烬骨录》,翻到"拾遗篇",用炭笔歪歪扭扭地记:

> "永宁三年正月十五,乱葬岗拾男尸一具,年约二十,着幽司服饰,疑似因公殉职。面容尚可,骨骼……待验。"

他写"骨骼"两个字的时候,那具"尸体"忽然睁眼了。

谢烬的炭笔顿住。

那人的眼睛很黑,黑得不像活人该有的颜色,瞳仁深处像是烧着两簇幽蓝的火,直勾勾地盯着他。谢烬甚至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裹着破棉袄、缩着脖子的倒影。

——像个傻子。

"好香。"

那"尸体"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骨。他一把扣住谢烬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谢烬感觉自己的腕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人凑近,鼻尖几乎要蹭到谢烬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的执念……"他眯起眼,像是在品鉴一坛陈年佳酿,"是什么味道?"

谢烬没动。

他袖中的刻刀已经滑入掌心,刀尖抵住对方心口,隔着那层玄色官服,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心脏跳动的频率——快,非常快,快得不像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只要再进半寸。

但他闻到了。

这人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深秋的枯叶被火点燃,又像是陈年的墨汁里混进了铁锈。很熟悉,熟悉得让他指尖发麻。

那是……将死之人的味道。

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松手。"谢烬说。

"不松。"那人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松手你就跑了。我追了三十里山路,才追上这股香味。"

"……你追的是我的执念?"

"不然呢?"那人理直气壮,"你以为我追的是你的人?"

谢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手腕一翻,刻刀在那人胸口划出一道血痕。那人吃痛松手的瞬间,谢烬已经往后跃出三尺,后背抵上一块墓碑,退无可退。

"幽司的人?"谢烬眯起眼,"渡魂的?"

那人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血珠渗出来,在玄色衣料上洇出更深的颜色。他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像是捡到了什么稀罕宝贝。

"沈无渡。"他自报家门,"幽司七品引路人,专管引渡亡魂。"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角的血,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烬:

"你呢?骨雕师?"

谢烬没回答。

沈无渡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我闻得出来。你身上的味道,和乱葬岗那些'烬骨'一模一样。又苦又涩,像黄连泡了陈年老酒……"他皱了皱鼻子,"但后调很甜。像……"

"像什么?"

"像糖。"沈无渡认真地说,"化在嘴里的,那种很贵的,皇宫里才有的,琥珀色的糖。"

谢烬:"……"

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被人形容成"糖"。

而且是用一种"我饿了三天现在看见一只烧鸡"的眼神。

"你体内有东西。"谢烬忽然说。

沈无渡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大,很凶。"谢烬的目光落在他心口,那里有一道旧疤,形状古怪,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后又强行缝合,"每逢月圆,它会醒。醒了就要吃东西。吃……执念。"

雪忽然大了。

沈无渡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幽蓝的火苗跳动得更加剧烈。他盯着谢烬看了很久,久到谢烬以为他要动手杀人灭口。

然后沈无渡忽然笑了。

"成交。"他说。

"……什么?"

"我饿了。"沈无渡拍了拍身上的雪,动作熟稔得像是拍掉一顿晚饭的残渣,"你身上有吃不完的执念。我帮你处理乱葬岗这些'烬骨'的麻烦,你……"他凑近,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你喂我。"

谢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棉袄,烂草鞋,手里还拎着半只凉透的烧鸡。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把刻刀,刀柄上还缠着磨秃了的布条。

"我看起来像开善堂的?"

"不像。"沈无渡诚恳地说,"你看起来像快死的。"

他指了指谢烬的脖颈。谢烬下意识摸了摸,触到一片凸起的纹路——骨纹。从右手腕开始蔓延,现在已经爬到了锁骨,像一株墨色的藤蔓,在苍白的皮肤下无声地生长。

"骨纹过心,神仙难救。"沈无渡说,"但你运气好,遇见了我。"

"你能救?"

"不能。"沈无渡坦然道,"但我能让你死得舒服点。"

谢烬:"……"

他忽然觉得,这乱葬岗的风,好像更冷了。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乱葬岗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沈无渡走在前面,玄色官服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那个裹着破棉袄、深一脚浅一脚的身影。

"你叫什么?"沈无渡头也不回地问。

"谢烬。"

"哪个烬?"

"灰烬的烬。"

沈无渡脚步顿了顿。

"好名字。"他说,"和我配。"

"……"

"无渡,烬骨。"沈无渡回头,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听起来就像一对亡命鸳鸯。"

谢烬面无表情:"我是男的。"

"我知道啊。"沈无渡眨眨眼,"鸳鸯也分公母嘛。"

谢烬决定不再和这个人说话。

但他没注意到,沈无渡转过身去的时候,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眼底深处浮上一层阴霾。

——谢烬身上的骨纹,他见过。

二十年前,谢家满门被屠,那三百多具尸体上,爬满了同样的纹路。

而那个案子,至今未结。

---

第二章 城隍庙里的"同居生活"

城隍庙年久失修,屋顶漏风,墙角结着蛛网,供桌上的香炉里积了半寸厚的香灰。但胜在免费,而且神像后面有个暗室,勉强能住人。

谢烬在这里住了三年。

"你就住这儿?"沈无渡站在庙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城隍爷知道吗?"

"知道。"谢烬把供桌上的残烛点亮,"他托梦说,让我交房租。我说我没钱,他说那算了,帮他看着点香火就行。"

沈无渡:"……城隍爷这么好说话?"

"假的。"谢烬面无表情,"我编的。"

沈无渡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弯下腰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听见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谢烬看着他,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笑够了,沈无渡直起身,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环顾四周:"所以,我的房间在哪?"

"没有你的房间。"

"那我们一起睡暗室?"沈无渡眼睛一亮,"挤挤更暖和。"

"你睡供桌下面。"

"……"

沈无渡低头看了看供桌。桌腿瘸了一条,用砖头垫着,桌面上的漆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桌底空间狭小,勉强能蜷进去一个人,前提是那个人没有沈无渡这么长的腿。

"我能申请睡神像后面吗?"沈无渡诚恳地说,"我和城隍爷商量商量。"

"他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在那睡。"谢烬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身上味道太大。"

"什么味道?"

"凶。"谢烬说,"饕餮的味道。城隍爷是文官,怕武官。"

沈无渡:"……"

他忽然觉得,这个骨雕师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

夜里,谢烬在暗室里雕骨头。

暗室很小,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谢烬盘腿坐在草席上,面前摆着一块漆黑的骨头——那是今天从乱葬岗带回来的"烬骨",原主人是个上吊自尽的寡妇,执念是"等不到归人"。

刻刀在骨面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谢烬雕得很专注。他雕的是一朵花,花瓣层叠,花蕊纤细,像是随时会从骨面上绽放出来。随着刀锋划过,一缕淡淡的黑烟从骨头上飘起,在空中扭曲、挣扎,最后消散无形。

那是执念。

被刻刀削去的,亡魂放不下的执念。

每削去一缕,谢烬锁骨处的骨纹就蔓延一分。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刺痛从皮肤下传来,像是有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他习惯了。

"你在雕什么?"

沈无渡的声音忽然从暗室门口传来。谢烬手一抖,刻刀在骨面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

"……花。"

"什么花?"

"不知道。"谢烬说,"随便雕的。"

沈无渡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暗室狭小,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沈无渡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给我看看。"

谢烬把骨头递过去。

沈无渡接过,指腹摩挲着骨面上的花纹。那朵花雕得很精细,花瓣边缘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脉络,像是真的从骨头上长出来的一样。

"这是……"沈无渡忽然顿住,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

"曼珠沙华。"沈无渡说,"黄泉路上的,引魂花。"

谢烬一怔。

他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他只是随手一雕,刀锋所至,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这个形状。

"你雕的每一朵花,都是曼珠沙华。"沈无渡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谢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沈无渡抬眼看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你的执念,和黄泉有关。"

暗室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噼啪"爆了一个灯花,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谢烬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旧疤——那是他第一次雕"烬骨"时留下的,当时他只有七岁,刀锋偏了半寸,差点削掉自己一根手指。

"我的执念……"他轻声说,"是活下去。"

沈无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谢烬的头发——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简单。"他说,"我帮你。"

"你怎么帮?"

"我渡魂,你雕骨。"沈无渡说,"你削去的执念,我替你收着。我体内的饕餮,拿你的执念当饭吃。咱们这叫……"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资源循环利用。"

谢烬:"……"

"不好听?"沈无渡歪头,"那叫狼狈为奸?"

"更难听。"

"那叫……"沈无渡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谢烬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生死同衾?"

谢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

"你嘴臭。"

沈无渡:"……"

他默默地抬起袖子闻了闻,又哈了一口气自己嗅了嗅,一脸茫然:"不臭啊。我昨天还吃了薄荷叶子。"

谢烬不想理他。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无渡,把刻刀和骨头都收进怀里,闭上眼睛装睡。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沈无渡压低的声音:"谢烬?"

"……"

"真睡了?"

"……"

"那我睡了啊。我就睡你旁边,不挤你。"

"……"

"晚安。"

谢烬没应声。

但他感觉到身侧的草席往下陷了陷,然后是沈无渡平稳的呼吸声,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他本该警惕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渡魂人,体内封印着上古凶魂,半夜三更爬上他的床——虽然这床只是一张破草席——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安全的事。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而且一夜无梦。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没有梦见那场大火。

---

第三章 京城第一桩"烬骨案"

三天后,京城出了大事。

礼部侍郎刘大人家的小公子,在自家后花园的池塘里溺死了。死状诡异——整个人泡在水里,皮肤却干瘪得像被抽干了水分,捞上来的时候,轻得像个空壳。

更诡异的是,他的骨头是黑的。

漆黑如墨,触之生寒,和乱葬岗那些"烬骨"一模一样。

"幽司已经介入了。"沈无渡坐在供桌上,晃着两条腿,手里抛着一颗从供果盘里顺来的枣子,"刘大人不信邪,请了三个道士来做法,结果……"

"结果?"

"结果三个道士当场吓尿了两个,剩下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鞋都掉了一只。"沈无渡把枣子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现在京城都在传,刘家小公子是被'烬骨'索命,刘大人吓得门都不敢出,在府里挂了三百道符。"

谢烬正在磨刀。

刻刀在磨石上划过,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他头也不抬:"你怎么知道?"

"幽司的消息网。"沈无渡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可是七品引路人,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七品官住城隍庙?"

"……这是微服私访。"

谢烬嘴角抽了抽,没再戳穿他。

"所以,"沈无渡从供桌上跳下来,凑到谢烬面前,"我们去看看?"

"不去。"

"为什么?"

"没钱。"谢烬说,"刘家门槛高,没拜帖进不去。而且……"他顿了顿,"这种案子,背后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谢烬放下刻刀,抬眼看他:"'烬骨'不是自然形成的。人死之后,执念再深,顶多魂魄不散,游荡世间。要化成'烬骨',需要人为催动。"

"怎么催动?"

"以活人为祭,以执念为引。"谢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把活人的魂魄硬生生抽出来,和死者的执念混在一起,炼上七七四十九天。炼成的'烬骨',比普通的骨头强十倍。"

沈无渡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家小公子,"谢烬继续说,"不是被'烬骨'索命。他是被做成了'烬骨'的祭品。"

暗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沙哑而凄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有人在批量制造'烬骨'。"沈无渡的声音低下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光,"而且,就在京城。"

"是。"

"幽司知道吗?"

"知道。"谢烬说,"但管不了。"

"为什么?"

谢烬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骨纹若隐若现,像是一条蛰伏的蛇。

"因为幕后之人,"他轻声说,"在幽司里。"

沈无渡瞳孔一缩。

---

两人潜入刘府,是在三天后的夜里。

沈无渡的幽司腰牌起了作用——虽然只是个七品引路人,但好歹是朝廷认证的"公务员",刘府的守卫不敢拦,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请了进去。

"刘大人,"沈无渡端着架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幽司奉命查案,请带我们去令郎出事的地方。"

刘大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眼袋垂到下巴,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了。他点头哈腰地应着,带着两人往后花园走。

谢烬跟在沈无渡身后,低着头,一副小厮模样。

"这位是……"刘大人注意到他。

"我的助手。"沈无渡面不改色,"专门负责……验骨。"

刘大人脸色一白,不敢再多问。

后花园的池塘已经被抽干了水,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淤泥。池塘边搭着棚子,棚子里停着一具棺材,棺材盖开着,里面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谢烬走过去,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如何?"沈无渡问。

"不是溺死。"谢烬说,"是魂被抽干了。身体还在,里面的'东西'没了。"

他伸手,轻轻按在尸体的胸口。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按在了一块冰上。

"这里有印记。"谢烬说,"抽魂的手法很熟练,一击毙命,没有痛苦。"

"熟人作案?"

"是。"谢烬直起身,"而且,是个高手。"

刘大人在旁边听得直哆嗦:"两、两位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儿他……"

"刘大人,"沈无渡打断他,"令郎最近可曾接触过什么陌生人?或者,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刘大人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有!半个月前,有个游方道士来府上,说小儿命格有缺,需要一件法器镇魂。我、我花了一百两银子,从他手里买了一块玉佩……"

"玉佩在哪?"

"在、在小儿身上……"

谢烬和沈无渡对视一眼。

谢烬伸手,在尸体腰间摸索片刻,取出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漆黑,触之生寒,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不是玉。

是骨头。

被人用特殊手法炼制过的,"烬骨"。

"刘大人,"谢烬的声音很轻,"您这一百两银子,买的是您儿子的命。"

刘大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回到城隍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谢烬坐在供桌上,手里把玩着那块"烬骨"玉佩。玉佩只有巴掌大小,雕工粗糙,但能看出来,上面刻的是一个"引"字。

"引魂阵的阵眼。"沈无渡说,"有人把这块骨头炼成玉佩的样子,戴在身上,魂魄就会被慢慢抽走,最后……"

"变成'烬骨'的养料。"谢烬接话。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沈无渡皱着眉,"整个幽司不超过五个人。"

"哪五个?"

"幽司之主,判官,左右护法,还有……"沈无渡顿了顿,"两个隐退的长老。"

谢烬把玉佩翻过来,在背面发现了一道细微的刻痕。那刻痕很浅,几乎难以察觉,但谢烬的眼力极好,他认出了那个图案——

一朵曼珠沙华。

和他昨晚雕的那朵,一模一样。

"沈无渡。"谢烬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幽司之主……叫什么名字?"

"谢无妄。"沈无渡说,"怎么了?"

谢烬的手猛地一颤。

玉佩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谢无妄……"他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吞下去,"谢无妄……"

"你认识?"

谢烬没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从破窗棂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沈无渡。"他说,"我要进幽司。"

"啊?"

"我要见谢无妄。"谢烬转过身,眼底深处燃着两簇幽冷的火,"我要问问他,二十年前,谢家三百七十二条人命,他睡得可还安稳?"

沈无渡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谢烬的表情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谢烬。

不是那个蹲在乱葬岗吃冷烧鸡的落魄骨雕师,不是那个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的闷葫芦,也不是那个在暗室里低头雕花的安静少年。

此刻的谢烬,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锋利,冰冷,带着浸透了血与火的杀意。

"好。"沈无渡说,"我帮你。"

他走过去,站在谢烬身侧,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

"但有个条件。"

"什么?"

"带上我。"沈无渡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你去哪,我去哪。你报仇,我帮你递刀。你送死……"他顿了顿,"我陪你一起。"

谢烬看着他,看了很久。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一顿饭。"沈无渡说,"城隍庙的供品太难吃了,你答应过要请我去醉仙楼吃烤乳猪的。在你兑现之前,你不能死。"

谢烬:"……"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好。"他说,"醉仙楼,烤乳猪。"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苍白瘦削,骨节分明,虎口处有旧疤。

一只同样苍白,却温暖有力,掌心有薄茧。

窗外,天光大亮。

上元节的雪已经停了,屋檐上的冰凌开始融化,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某种,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