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托盘里躺着一把一次性采血针。针管很粗。
穿白大褂的军医捏着陈昊的左臂内侧,拿碘伏棉签涂出黄色的圆圈。他看准静脉,一针扎了下去。
“叮。”
声音极轻。针尖弯成了九十度。连陈昊表皮那一层细微的角质都没刺破。
军医愣住了。他摘下口罩,从鼻梁上推起护目镜,看怪物一样看陈昊。
“你的肌肉密度比凯夫拉防弹衣还高。”军医扔掉废针头,“你得放松。把异能压下去,不然抽不出血。”
陈昊闭上眼。他引导脑海深处那颗紫电雷珠停止转动,把散布在四肢百骸里的紫金电流全部缩回心脏附近。
皮肤表面的温润光泽黯淡下去。
“再来。”陈昊说。
军医换了一根特制合金针头。这次扎进去了。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入玻璃采血管。
采血管刚拿在手里,军医的手指就像被马蜂蛰了一下,猛地缩回来。玻璃管掉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管壁上冒出细密的白色水蒸气。
“六十三度。”军医拿金属镊子夹起采血管,插进冰水冷却架里,水面滋啦响了一声,“你的血是沸腾的。你平时感觉不到热?”
“有点口干。”陈昊活动了一下左臂。针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三秒钟后只剩下一个比蚊子咬还小的红点。
合金门滑开。萧长河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件藏青色的战术外套。左眼那个空洞的肉坑被一个黑色皮质眼罩遮住。他手里捏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从浦东船厂那只帕库母体上拔下来的金属铭牌。
“血液报告先放一边。让他穿衣服出来。”萧长河对军医扬了扬下巴。
十分钟后。第一小队休息室。
全息投影台亮着幽蓝的光。
一张电子地图悬浮在半空。红色的光标在北五环外的一座山坳里闪动。旁边标注着四个字:红叶山庄。
陈昊穿好黑色制服,拉上拉链。
铁面在往自己的机械右臂里加注液压油。狼牙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透着血丝。他在浦东被母体抓的那一下伤得不轻,但他拒绝休息,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打磨他的虎牙。灵萱在整理一沓朱砂画的黄符纸。
“下午我动用了局里最高权限,查了这个铭牌。”萧长河把证物袋扔在桌上,“日本高天原生物科技,八岐会在亚洲最大的空壳公司。专门研究生化异能改造。”
他手指在半空划了一下,地图放大。
“红叶山庄。产权登记在赵家名下。也就是你那个同学赵天赐他爹的产业。”萧长河看向陈昊。
陈昊拉过一张金属椅子坐下。
“他手腕粉碎性骨折,还在医院。”陈昊说。
“但这不影响他家做生意。”萧长河调出几张监控照片。照片很模糊,是远距离长焦镜头拍的。
第一张,几个穿黑色西装、留着武士头的人走进山庄。
第二张,几个穿着破烂灰袍、大夏天戴着兜帽的人从侧门进入。
“黑西装是八岐会的人。灰袍子,是幽冥教。”萧长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度危险的意味,“一个搞境外生化异能,一个搞国内地下邪术。他们今晚要在红叶山庄办一场地下拍卖会。”
陈昊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灰袍的人影。他闻不到味道,但他直觉那衣服上全是死人味。
“卖什么?”陈昊问。
“不清楚。我们安插在赵家的线人只传出四个字:极阴之物。”萧长河拔出手枪,咔哒一声推弹上膛,“帕库母体被你炸成了灰,八岐会的实验断了。他们急需高能量物品填补空缺。今晚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狼牙带伤,能行吗?”陈昊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壮汉。
狼牙吐掉嘴里的碎石沫。
“捏死几个玩蛇的日本子,用不着两只手。”他声音粗粝。
夜里十一点。北京郊外,红叶山庄外围。
风刮过松树林。松涛声很大。掩盖了四个人在林地里行走的脚步声。
陈昊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落叶底下是湿润的泥土和腐烂的松针。鼻腔里全是草木发酵的气味。
他抬起左腕,通讯器表盘发出微弱的绿光。他们距离山庄的后墙还有五十米。
围墙高达三米,顶端拉着带刺的高压电网。
“四个暗哨。”狼牙趴在灌木丛里。竖直的狼瞳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他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比划了四个方位。
铁面走上前。
他双手贴在冰冷的墙砖上。
金属操控。
高压电网的铁丝像活了一样,悄无声息地向两边分开,绕成一个一米见方的圆洞。高压电流的火花甚至没来得及闪烁,就在内部短路中熄灭了。
狼牙第一个钻过去。
陈昊紧跟其后。
刚落地,陈昊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烟草味。
左前方的一棵景观树后。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暗哨正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狼牙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他绕到暗哨背后。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握着一根战术短刀,准确地从后颈第一颈椎的缝隙里插了进去。
没有任何惨叫。只有极其微弱的软骨碎裂声。
暗哨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软绵绵地倒在草地上。烟头掉在皮鞋旁边,慢慢熄灭。
同样的手法,四名暗哨在两分钟内被清理干净。
一座仿古建筑出现在四人眼前。红漆大门紧闭。地下室的方向透出昏黄的光。
灵萱贴着墙根溜到地下室通风口。她拿出一个像听诊器一样的微型麦克风,贴在铁栅栏上。
声音直接传到每个人的耳麦里。
“……这块‘雷击阴沉木’,产自昆仑山西麓。经历了千年阴气滋养,又被九天落雷劈中。阴阳交汇,是炼制高阶尸兵的极品。”
一个沙哑得像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传出来。
接着,是一句生硬的中文。
“起拍价,五千万人民币。我们大日本帝国,全要了。”
陈昊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脑海里的紫电雷珠,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强烈的震颤。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突然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那块雷击木里,有雷神的残存气息!
“动手。”萧长河的命令在耳麦里炸响。
铁面一脚踹在地下室的厚重铁门上。
门锁崩裂。铁皮扭曲。
四个人冲进地下室。
这是一个两百多平米的防空洞改建的会所。
正中央的展示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罩。里面托着一块焦黑的木头。木头表面隐隐有紫色的流光在游动。
台下站着两拨人。
左边是七八个穿黑西装的八岐会成员。其中一个戴着半脸般若面具的人,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刀鞘的日本武士刀。
右边是五个穿灰袍的幽冥教妖道。为首的一个老头,左眼是个瞎掉的白内障,手里拄着一根挂着人头骨的拐杖。
赵天赐的父亲赵海龙,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两拨人中间当中间人。
门被踹开的巨响,让所有人转过头。
“华夏神卫办事。全都不许动。”铁面举起右手。
周围的长条桌、铁椅子、甚至头顶的吊灯铁架,全部在金属异能的操控下飞了起来,悬在半空,枪口一样对准了下面的人。
“支那的走狗。”
戴般若面具的日本剑客冷哼一声。
他拔刀了。
刀刃出鞘的声音清脆刺耳。
一道半月形的白色刀光贴着地面横扫过来。速度极快。空气被切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铁面操控两张铁桌子挡在身前。
当!当!
两张厚重的铁桌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两半。刀光余势不减,直奔铁面的腰部。
一面土墙拔地而起。
狼牙双拳砸在地面上。土墙挡住了刀光,炸开漫天灰尘。
“八岐会的‘风刃’异能。”狼牙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陈昊没有停顿。他在刀光亮起的那一秒,已经冲了出去。
目标直指展示台上的那块雷击阴沉木。
紫电雷珠在脑海里疯狂催促他。那是同源的能量。
“拦住他!”瞎眼妖道用拐杖重重拄地。
三个灰袍教徒掀开兜帽,露出干瘪发青的脸。他们同时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双手捏着的符纸上。
三道黑色的阴火化作三条大蛇,张开大嘴咬向陈昊。
阴火带着极度的冰寒。地下室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陈昊速度不减反增。
胸口的雷纹印透出衣服,亮起刺目的紫金光芒。
“滚!”
陈昊右拳挥出。
没有动用复杂的招式。纯粹是雷电能量的外放。
紫金色的雷蛇从他拳头上炸开,直接迎上那三条阴火黑蛇。
雷霆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阴邪。
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只有滚汤泼雪的“嗤啦”声。
三条阴火黑蛇被紫金雷光摧枯拉朽般气化。连带着那三个灰袍教徒,被雷光扫中胸口。
三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水泥墙上,胸前烧出三个焦黑的大洞,内脏直接碳化。
瞎眼妖道脸色大变。
“至阳雷法?茅山还是龙虎山的?!”
他挥动人头骨拐杖,一把敲碎了展示台上的玻璃罩。干枯的手指抓向那块雷击阴沉木。
陈昊已经到了。
他左手一把扣住妖道的手腕。入手像抓着一把枯树枝。
雷力顺着手掌灌进去。
妖道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条右臂被高压电流击穿,皮肉瞬间爆开,露出焦黑的骨头。他松开手,雷击木掉落。
陈昊伸出右手去接。
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块焦黑的木头。
异变突生。
一直安分待在陈昊脑海里的紫电雷珠,突然不受控制地狂暴起来。
一股极其庞大的吸力从陈昊掌心爆发。
那块雷击木直接化作一道刺目的紫色流光,顺着陈昊的手臂,钻进了他的身体。
轰!
陈昊脑子里像引爆了一颗核弹。
庞大到无法计算的古老记忆和雷电能量,在他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衣服被逸散的电弧瞬间撕裂。
那些雷电没有向四周破坏,而是直冲头顶。
一道水桶粗的紫金光柱,从陈昊天灵盖射出。
直接击穿了地下室的水泥天花板。击穿了三楼的地板。击穿了红叶山庄的屋顶。
直冲夜空。
原本繁星点点的夜空,在这一秒,彻底变了。
方圆十几里的云层开始疯狂聚集。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以红叶山庄为中心旋转。
云层深处,不是普通的白光闪电。
是紫色的。密密麻麻的紫色雷霆像蛛网一样在云层里穿梭,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怎么回事?!”萧长河在通讯器里大喊,一手捂住耳朵。
地下室的电灯全部爆裂。
唯一的光源,是陈昊身上散发出的刺目雷光。
那个戴般若面具的日本剑客看出了陈昊处于失控状态。他双手握刀,高高跃起,刀刃带起巨大的风暴,直劈陈昊的脖颈。
“去死!”
陈昊闭着眼睛,动弹不得。雷击木的能量正在强行改造他的骨骼。
就在日本剑客的刀锋距离陈昊脖子还有十公分的时候。
天空塌了。
头顶那个被陈昊用雷柱击穿的大洞里。
一道比水桶还要粗上十倍的蓝白色天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劈了下来。
这道雷没有劈向陈昊。
它精准地劈在了那个半空中的日本剑客身上。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那个强大的高天原异能者,连同他手里的特种钢武士刀,在一万度的高温下,瞬间气化。连一点灰都没留下。
狂暴的气浪把地下室里所有人掀翻在地。铁面和狼牙死死扒住地上的铁钉才没被吹飞。
陈昊睁开眼。
他眼里的紫光退去。雷击木的能量被紫电雷珠完全吸收。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但他没有看地上的日本剑客消失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那个大洞。
蓝白色的雷光慢慢散去。
半空中。飘浮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其古老的白色广袖长裙。裙摆和袖口边缘,用金线绣着流动的云纹。
她的长发没有束起,如同瀑布般垂在脑后,每一根发丝上都跳动着细小的蓝色电弧。
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她的脸。
肌肤如同极品羊脂玉般通透,五官没有任何瑕疵。眉心处,有一道极其微小的银色闪电印记。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从破洞处缓缓降落。
周围的重力仿佛对她失去了作用。
她脚尖点在碎裂的展示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残破的墙壁里偶尔掉落一块水泥渣。
萧长河独眼瞪得像铜铃。他办了二十年特殊案件,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驾驭这种级别的天地伟力。
连那些见惯了死尸的幽冥教妖道,都吓得趴在地上发抖。
白衣女子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是极其纯粹的银白色。
她没有看一旁的妖道,也没有看如临大敌的神卫小队。
她的目光穿过灰尘,直接落在了陈昊的身上。
陈昊站在原地没动。
他胸口的雷纹印在剧烈发烫。甚至隔着衣服,透出了紫金色的光芒。
这种光芒,和女子身上的蓝色电弧,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振。空气里发出嗡嗡的低频震动声。
女子看着陈昊胸口的光。
她那张清冷如仙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波动。
“父尊的……气息。”
她的声音空灵,像水晶碰撞。但语气极其虚弱。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展示台瞬间化为粉末。
她身形晃了晃,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个人向前栽倒。
陈昊本能地往前跨出一步,伸出双手。
白衣女子跌进了陈昊的怀里。
极冷的触感。像抱着一块冰。
但她身上的蓝色电弧触碰到陈昊皮肤的瞬间,立刻变得极其温驯,如同水流一样汇入陈昊体内的紫电雷珠中。
她抬起手。白皙的手指死死攥住陈昊胸前的衣服布料。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是……天命之人。”
她贴在陈昊耳边,只说了这一句话。
随后,她闭上眼睛,彻底陷入了昏迷。银白色的瞳孔被眼皮盖住。
陈昊抱着她。鼻腔里没有闻到任何世俗的脂粉味,只有一种雷雨过后的清新臭氧气息。
“局长。”陈昊转头,看向从废墟里爬起来的萧长河,“这算什么情况?”
萧长河拍掉风衣上的灰。他看了一眼陈昊怀里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墙角几个吓破胆的八岐会和幽冥教残党。
“把活的全部铐走。封锁山庄。”萧长河拔出枪,指着那个断了胳膊的瞎眼妖道,“至于这个从天而降的……祖宗。先带回基地隔离室。”
陈昊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他试着掰开她攥在自己领口的手指。
掰不开。
她虽然昏迷了,但指力大得惊人。只要陈昊稍微用力,她的指甲就在陈昊胸口的皮肤上压出白印。
陈昊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用右臂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裙摆垂落,扫过陈昊的膝盖。
陈昊踩着一地碎石和焦炭,抱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向地下室的出口走去。
夜风从破损的屋顶吹进来。
陈昊脑海里的紫电雷珠,在经历过刚才的狂暴后,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它在那女子的蓝色电弧安抚下,陷入了一种极其平稳的沉睡状态。
麻烦大了。
陈昊心里很清楚。
那个被他捏断手腕的赵天赐,这个和八岐会勾结的红叶山庄,还有怀里这个长得像仙女、出场自带天雷的女人。
他再也回不到QH大学那种每天去食堂抢糖醋排骨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