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阴沉得像是泼了墨。
长野的山林向来多雾,但今天的雾气格外不同。它不是乳白色的,而是透着一种铅灰色的死寂。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蝉鸣都消失了。
不二周助刚结束傍晚的挥拍训练,正用吸汗带仔细擦拭着球拍的拍框。一抬头,便看见阿司的身影消失在神社后山的石阶尽头。
那身影走得极快,步伐僵硬,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不二眉头微蹙,那不是阿司平时那种沉稳的步伐,而是一种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的、不由自主的踉跄。
“真司?”
不二喊了一声,但那身影没有回头,瞬间没入浓雾之中。
不二将球拍小心地塞回拍套,拉好拉链,抓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后山的雾气比想象中更浓。能见度不足五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湿漉漉的苔藓上发出的沙沙声。不二没有大声呼喊,他只是微微闭上眼,感受着气流的流向。
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的灵压波动,正沿着山路一直通向深处。
“在那里……”
不二加快了脚步,甚至没有惊动路旁的草木。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底发寒。
在半山腰的一片荒废的平地上,伫立着一栋破旧不堪的库房。木墙早已腐朽发黑,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门楣上挂着一根早已断裂、颜色发黑的注连绳。这里显然是被夜多神社废弃已久的“禁地”。
库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幽幽的青光。
不二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透过门缝,他看到了令他瞳孔收缩的一幕。
库房中央,阿司背对着门口,直直地站着。他的面前,立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木架。而在那架子上,摆放着一把与他平时所用的和弓截然不同的长弓。
那把弓通体漆黑,弓身扭曲得像是一条痛苦的蛇,弓弦是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血迹。
“咯吱——”
腐朽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司猛地回过头,他的双眼不再是平日里的清澈或冰冷,而是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透着一股骇人的杀意。
“不二,”阿司的声音沙哑,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别过来。”
不二停下脚步,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手却默默地将球拍从套中取了出来,轻轻一甩,手腕一抖,拍弦发出了清脆的“铮”声。
“这就是爷爷说的……那把邪弓?”不二轻声问道,目光锁定在那把诡异的弓上。
“它太吵了。”阿司捂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它在告诉我,只要拿起它,我就能终结所有的噩梦……”
话音未落,那把黑弓似乎感应到了抗拒,猛地爆发出一团浓稠的黑雾,像一只巨大的鬼手,朝着阿司的心口狠狠攫去!
“真司!”
不二眼神一凛。
他没有冲上去肉搏,他只是左脚蹬地,身体如同白色的猎豹般前冲半步,手腕以惊人的转速挥动。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库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颗黄色的网球,带着不二周助特有的、极具穿透力的旋转,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那团即将触碰阿司的黑雾。
并没有爆炸,也没有光芒。
那颗网球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仿佛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将那团凝聚的执念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紧接着,网球内部蕴含的、属于“生者”的强劲动能,将黑雾彻底打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咳……咳咳……”阿司猛地弯下腰,大口喘息,刚才那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消失了。
黑弓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红光闪烁,似乎想要重组攻势。
“还没完吗?”不二笑眯眯地举起了球拍,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球,轻轻抛起,“真司,借过一下。”
阿司退后半步。
不二周助的身影在库房狭小的空间里闪动,他没有给黑弓任何凝聚的机会。
“啪!啪!啪!”
连续三拍。
三颗网球带着不同的旋转——侧旋、上旋、不规则弹跳,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团试图反扑的黑雾彻底切割、驱散。
那不是攻击肉体,而是攻击“气”。网球每一次撞击黑雾,都像是在敲碎一件易碎的瓷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最终,黑弓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缩回了架子深处,那股摄人的压迫感也随之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