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夜多神社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神社主殿深褐色的柏树皮屋顶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屋檐层层叠叠地向天空舒展,在晚风中投下深深的暗影。
爷爷站在神社门口的注连绳旁等候。那根粗大的注连绳横亘在入口,上面挂着白色的纸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晚上好,我是阿司的同学,不二周助。打扰了。”不二上前一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来了?”爷爷的声音比东京的混凝土还要硬邦邦,却透着一股山风般的爽利。
“初次见面,我是不二周助。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不二再次致意。
“嗯。”
晚饭过后,夜色渐深。
晚上,不二被安排在阿司旁边的客房。
半夜,阿司因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而失眠。他起身想去弓道场看看,刚走到廊下,就看到不二也站在那里,披着一件薄外套,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长野的夜空格外通透,银河清晰可见,仿佛伸手可及。
“睡不着?”不二没有看他,轻声问道。
“嗯。”阿司没有隐瞒,“这里的‘声音’有点吵。”
“是吗。”不二点了点头,指着森林的方向,“我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感觉这片森林……在叹息。而且,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风声。”
不二所说的“奇怪的风声”,并非空气流动的声音,而是一种“气场的交织”。他能感觉到,森林里有一种古老的力量,正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着空气的琴弦。
阿司侧过头看着不二。月光下,不二的侧脸显得格外平静,没有丝毫对未知的恐惧。
“不是风。”阿司低声纠正,“是过去的人,在喟叹。”
“原来是这样。”不二眨了眨眼,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笑了起来,“那下次如果它再‘叹气’吵你,记得叫我。我对‘看不见的邻居’,也挺好奇的。”
在这一刻,不二明白了姐姐让他来此地的真正用意。长野的“风”,不仅是物理上的气流,更是时间的洪流与历史的回响。他要磨炼的,不是单纯的技巧,而是能在喧嚣中听见“叹息”、在静止中感知“流动”的“心声”。
------
第二天清晨,雾气未散。
阿司领着不二沿着林边小道慢跑。晨露打湿了裤脚,长野特有的朝雾像牛奶一样流淌在杉木林间,将远处的山峦染成朦胧的黛色。
跑完两圈后,两人来到山顶的弓道场。
不二站在远处,没有打扰。他看着阿司在雾中拉弓。
弓弦震动,“喀——”的一声清响,在浓雾中传得很远。
在常人听来,那只是一声弓弦响;但在不二的感知中,那一声“喀”,仿佛切断了浓雾,也切断了时间的连续性。弓箭离弦的瞬间,带动的气流在雾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就像他在球场上打出的一记精妙的削球,在对手的防线中撕开一道缺口。
风,即是弓弦的震动。
心,即是瞄准的准星。
在这个充满了蝉鸣、紫阳花和朝雾的长野之夏,不二周助找到了他要找的“风”。
有些秘密,似乎也随着融化的冰雪,渐渐苏醒了。而他的心境,也随之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