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放学,阿司收拾好书包,径直前往学校的弓道场。
换上弓道服,戴上手套,拿起竹弓。当他站到射位上,按照惯例将弦拉至耳际时,一种奇异的陌生感袭来。
左手持弓,稳得像一块磐石。
那是周末在神奈川真田道场练剑留下的馈赠——剑道中要求持刀如泰山,这种来自骨骼深处的强硬,无声地渗透进了他的弓道里。以前拉满弓时,左臂总会因为承重而微颤,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但今天,手臂的肌肉线条紧绷却不乱,像古建筑里承重的斗拱,纹丝不动。
弦松箭发。
“啪。”
箭稳稳地钉在黄心上,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声响。
“不错啊,八坂。”
身后传来部长的声音,对方收起手中的记分板,有些惊讶地打量着他,“今天这姿势,比上周稳多了。感觉……整个人重心都沉下来了?像是把根扎进地里了一样。”
阿司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他放下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因为握剑磨出的红痕还未消退,隔着皮革手套按压时,隐隐传来刺痛。
剑道让他的骨架变硬了,却也让他的血肉吃不消了。 这种撕裂感让他微微蹙眉。
“八坂君。”
熟悉的声音在道场入口响起。
阿司回头,看见不二周助正倚在门框边,手里晃着两个信封。
“训练完了?”阿司摘下手套,擦了擦手上的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嗯,顺便路过。”不二走过来,很自然地避开了正在训练的部员,把其中一个信封递给他,“周末说好的纪念品。”
阿司接过信封,抽出照片。
画面上是他在目黑川边低头画画的侧影。夕阳把他的轮廓镶上一层金边,眼神安静地落在画板上,整个世界仿佛都围绕着那支炭笔旋转。
“这张光影最好。”不二看着照片,轻声说道,“你那时候的样子,让我想起在剑道馆里看到的一种状态——明明周围很吵,但当事人好像被隔绝在一个真空罩里。”
阿司指尖顿了顿。
不二不知道他周末真的去了剑道馆,但这番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他此刻的心境。那种在真田道场被竹刀击打的喧嚣,与此刻弓道场的寂静,确实构成了同一个“定”。
“嗯。”阿司把照片小心地收回信封,目光扫过道场里正在拉弓的后辈们,“就像他们一样。虽然肌肉在用力,但心是静的。”
“对,就是那种‘定’。”不二笑了起来,“看来这周末去神奈川练剑,收获不小嘛。手没事吧?”
阿司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身后收了收,隔着手套遮住了虎口的红肿:“没事,皮肉伤。”
这时,部长在前方喊他去帮忙整理箭靶。
阿司应了一声,对不二点了点头:“我先去忙了。”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不二挥挥手,退到道场外的走廊上,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阿司。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阿司的背上。他正在弯腰捡箭,动作利落,背影挺拔,和照片里那个安静画画的少年截然不同,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相似——都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定。
不二笑了笑,转身离开。
道场里,箭矢破空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在阿司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箭、远处的靶心,以及掌心那一道隔着皮革依然隐隐作痛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