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养伤,一养,便是半年。
江南的日子,慢得像流水,温柔得让人沉溺。
雨还是常常下,淅淅沥沥,落在青瓦上,敲出细碎的声响,清浅治愈;桂树四季常青,花期来时,满院甜香,风吹过,落英缤纷,铺得青石小径软软一层,踩上去,细碎绵软,暗香浮动。
时序依旧守着他。
不再是寸步不离的紧绷,而是自然的、日常的陪伴,融进每一个晨昏,每一件小事里。
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未散,带着微凉的水汽。
时序会起身,去院中,捡拾起新鲜的桂花,晒干,收在瓷罐里。
动作轻缓,指尖白皙,素白长衫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画,安静、疏离,却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柔。
苏清辞醒得晚,身体还虚,醒来时,枕边总有温热的蜜水,清甜润喉,驱散晨起的干涩。
他靠在床头,看着时序端着蜜水走进来,眉眼弯起,露出浅浅的笑意,温润干净,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时序,你又早起了?”
时序将蜜水递到他手边,语气温和:
“嗯,捡了些桂花。”
苏清辞接过瓷杯,小口抿着,甜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舒服。
他看着时序,眼底满是温柔的眷恋:
“做桂花糕吗?”
“嗯。”时序点头,“你爱吃。”
一句话,平淡无奇,却落在苏清辞心底,漾开满满的暖意,温柔得发烫。
他知道,时序记得所有他喜欢的小事,记得他爱吃的桂花糕,记得他习惯的温度,记得他细微的喜好,记得他所有的一切。
这份记得,无声,却绵长,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桂树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暖融融的,不刺眼,温柔得恰到好处。
苏清辞坐在院中桂树下的藤椅上,身上盖着素色薄毯,面色比初醒时好了许多,虽仍带着几分苍白,却已有了温润的气色。
时序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面前摆着揉好的面团、细腻的白糖、晒干的金桂。
他低头,指尖纤细白皙,动作轻柔,揉面、加糖、撒桂花,每一步都做得认真、细致、缓慢,神情专注,眉眼清浅,安静得像一尊玉像。
苏清辞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温柔,眷恋,舍不得移开半分。
他喜欢看时序做事的样子,安静、认真、沉稳,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却又在细微处,藏着极致的温柔。
风轻轻吹过,桂香清甜,落英飘下,落在时序的发间、肩头,也落在苏清辞的膝上。
苏清辞伸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桂花,金黄小巧,暗香浮动,眼底笑意温柔:
“时序,你身上,也有桂香。”
时序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苏清辞看着他,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软糯:
“是我喜欢的味道。”
时序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可耳尖,却悄悄染上一抹极淡的微红,藏在墨发里,不易察觉。
不多时,桂花糕蒸好。
瓷碟里,洁白软糯,撒着金黄桂花,热气氤氲,甜香浓郁,勾人食欲。
时序端过来,递到苏清辞手边,语气温和:
“慢点吃,小心烫。”
苏清辞拿起一块,温热软糯,清甜的桂香在舌尖弥漫,温柔细腻,暖到心底。
他吃得慢,小口小口,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满足与欢喜,像个吃到心爱零食的孩子,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好吃。”他抬头,看向时序,笑意浅浅,“比以前做的,还要好吃。”
时序看着他欢喜的模样,眼底那点暖意,又浓了几分,声音平静:
“你喜欢就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没有战火,没有纷争,没有离别,没有失去。
只有江南烟雨,桂香满院,桂花糕甜,朝夕相伴,岁月安然。
苏清辞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苍白褪去,温润的气色慢慢回来,眉眼依旧温润干净,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依赖。
他不再是那个肩负重任、杀伐果断的青云少宗主,只是江南庭院里,被人好好爱着、好好护着的少年。
时序依旧清冷安静,话不多,情绪淡,眼底空洞,却在看向苏清辞时,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牵挂。
他不再是万维时空里,孤身漂泊、永恒孤独的时序者,只是江南庭院里,守着一人、护着一人、陪着一人的白衣人。
偶尔,万维崩塌的余波会袭来,灵魂深处细微的疼,提醒他付出的代价。
可每当他看到苏清辞温润的眉眼、浅浅的笑意、安心的依赖,那点疼,便会被温柔覆盖,变得微不足道。
值得。
一切,都值得。
江南烟雨,桂香满院,温甜相伴,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