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承乾出生后的第三天,许昕言就下床了。
张太医气得胡子直翘,说她“产后体虚,不宜妄动”。许昕言笑着给他倒了一杯灵泉水泡的茶,他喝了之后,胡子不翘了,改口说“娘娘体质异于常人,适当活动也无不可”。
紫云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许昕言确实恢复得比普通产妇快得多。灵泉水在她体内运转了十年,她的身体早就不是凡人可比。生产时的剧痛和损耗,在灵泉水的滋养下迅速修复。第三天她就能下地走路了,第五天开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第七天已经能抱着承乾在桃树下晒太阳了。
刘彻每天傍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兰林殿看她和孩子。他抱承乾的姿势从一开始的僵硬如木,慢慢变得自然了一些——但苏文说,陛下抱皇子的时候,手还是会抖。
“不是怕摔,”苏文对紫云说,“是太珍视了。珍视到手不听使唤。”
紫云把这话学给许昕言听,许昕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跟苏文说这个?”许昕言擦着眼泪,“苏文也是,什么都往外说。”
“苏总管说,陛下自己说的。”紫云忍着笑,“陛下说‘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那个小东西,手就抖’。”
许昕言低头看着怀里正睡得香甜的承乾,嘴角弯了弯。
这孩子,把她夫君的手抖症又加重了。
贰
承乾满月那天,兰林殿摆了酒。
不是大宴群臣的那种——刘彻说,这是家宴,只请自家人。
所谓自家人,就是椒房殿的皇后娘娘、东宫的太子殿下、许家的兄弟姐妹,以及卫家的几个近亲。
许家来的人最多。许嵩带着沈婉清来了,许星晚来了,许清鸢来了,许怡自然是少不了的。许怡一进兰林殿就直奔许昕言,扑上去抱住她的腰,然后又想起三姐刚生了孩子不能撞,赶紧松开,退后一步,仰着脸看许昕言。
“三姐,你瘦了。”
“没有,三姐胖了。”许昕言笑着捏了捏小妹的脸。
“那三姐你更好看了。”
许昕言笑了,拉着许怡的手去看承乾。承乾正躺在小床上,睁着眼睛——他的眼睛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样浑浊了,变得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哇……”许怡趴在床边,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他好小。他真的好小。”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许昕言说。
“我才没有!”许怡理直气壮,“我小时候肯定比他大!”
许昕言笑着摇头,没有跟她争。
许嵩站在小床边,看着襁褓中的外甥,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承乾的小手。承乾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许嵩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三妹,”他的声音有些哑,“他像我。”
许昕言探头看了看:“哪里像?”
“手像我。”许嵩说,“手指长。”
许清鸢凑过来看了一眼:“大哥,所有婴儿的手指都长。”
许嵩瞪了她一眼,许清鸢嘻嘻笑着躲到许星晚身后去了。
叁
卫子夫来得比许家晚一些。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深衣,发髻上戴着那支赤金步摇,端庄而温婉。她的身后跟着青禾,青禾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许妹妹,”卫子夫笑着走过来,在许昕言身边坐下,“恭喜恭喜。”
许昕言握住她的手:“姐姐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卫子夫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小衣裳——不是一件,是五件。有夏天的单衣,有冬天的棉袄,有春秋的夹衫。每一件都是上好的软绸,针脚细密,领口绣着小小的桃花。
许昕言拿起一件小衣裳,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眶红了。
“姐姐,你做了多久?”
“没多久。”卫子夫笑着说,“本宫闲着也是闲着。”
许昕言知道她在撒谎。五件小衣裳,从裁布到绣花到缝制,至少也要两三个月。卫子夫是从她怀孕没多久就开始做了,一件一件,慢慢攒起来的。
“姐姐,”许昕言握住卫子夫的手,“谢谢你。”
卫子夫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谢什么。”她说,“他是本宫的孩子。母亲给孩子做衣裳,天经地义。”
许昕言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小衣裳,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
承乾躺在小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卫子夫。他的眼睛很亮,很安静,像是在打量这个对他很好的女人。
卫子夫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
“他像你。”卫子夫对许昕言说。
“陛下说他像我。”
“陛下说得对。”卫子夫笑了,“眼睛像。桃花眼,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许昕言笑了,低头看着承乾。
承乾正看着卫子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新生儿的无意识反应,而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灵魂,在确认“这个人是好人”之后,发出的善意的信号。
但没有人知道。
许昕言不知道,刘彻不知道,卫子夫也不知道。
只有承乾自己知道。
他在心里说:这一世的母后,是个好人。
肆
刘据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今天穿了太子的朝服,腰间佩剑,英气逼人。但走近了看,他的表情有些紧张——不是害怕的那种紧张,是第一次见新生儿的那种“我该怎么做才不会吓到他”的紧张。
“许姑姑,”他对许昕言行了一礼,“恭喜姑姑。”
许昕言笑着让他免礼,指了指小床:“去看看你弟弟。”
刘据走过去,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承乾。
承乾正醒着,黑亮的眼睛看着这个比他大二十一岁的哥哥。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婴儿那种懵懂的平静,而是一种安静的、观察的平静。
刘据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小床边。是一只小老虎,用璞玉雕的,虎头虎脑,憨态可掬。
“这是我雕的,”刘据说,声音有些不自然,“雕得不好,姑姑别嫌弃。”
许昕言拿起那只小老虎,看了看。雕工算不上精致,但每一刀都很认真。虎头的比例不对,身体太胖了,四条腿长短不一——但那只小老虎的眼睛雕得特别好,亮晶晶的,像活的。
“雕得很好。”许昕言说,“承乾会喜欢的。”
刘据的耳朵尖红了。
他蹲在小床边,看着承乾。承乾也在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光,亮得像两颗星星。
“弟弟,”刘据轻声叫了一声。
承乾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刘据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不是错觉。
承乾在心里说:这一世的哥哥,也是个好人。
伍
满月宴摆在兰林殿的院子里。
天气已经凉了,但刘彻让人在院子里搭了棚子,棚子里生了炭火盆,暖融融的。桃花树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几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刘彻坐在主位,卫子夫坐在他左手边,许昕言抱着承乾坐在他右手边。下面是太子刘据、许家的人、卫家的人,以及几个亲近的大臣。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起来。
许怡吃饱了,跑过来趴在许昕言腿边,仰着脸看承乾。
“三姐,他什么时候会说话?”
“还早呢。”
“那什么时候会走路?”
“也还早呢。”
“那什么时候会叫我小姨?”
许昕言笑了:“等你给他带糖葫芦的时候。”
许怡认真地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颗糖——她总是随身带着糖——小心翼翼地放在承乾的小枕头旁边。
“弟弟,这是小姨给你的糖。等你长大了吃。”
承乾闭着眼睛,睡得很香,不知道小姨在他枕头旁边放了一颗糖。
许嵩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站在刘彻面前。
“陛下,”他说,“臣敬您一杯。”
刘彻端起酒杯,看着他。
许嵩看着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三妹就交给陛下了。”
刘彻点了点头:“朕会好好待她。”
许嵩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许昕言看着大哥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刘彻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
许昕言转过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表情平静,但他的手握得很紧。
陆
宴散后,刘彻送许昕言回殿内。
承乾已经睡了,紫云把他抱到里间的小床上。许昕言坐在窗前的矮几旁,刘彻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盏铜灯。
“今天累不累?”刘彻问。
“不累。”许昕言摇了摇头,“高兴。”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
“言言,”他说,“朕今天很高兴。”
许昕言笑了:“看出来了。你笑了好几次。”
刘彻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暖着。
“朕以前不觉得,”他说,“现在觉得……有家有孩子,真好。”
许昕言的眼眶红了。
“刘彻,你以前没有家吗?”
“有。”刘彻说,“但不一样。以前是皇后,是太子,是皇子皇女。他们是朕的家人,但朕……朕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亲近。”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的手指。
“你来了以后,朕才知道。家不是有那些人就行。家是有一个人,让你想回家。”
许昕言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站起身,绕过矮几,坐进他怀里,将脸贴在他的心口。
“刘彻,”她说,“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在这里,承乾在这里。你每天回来,我们都在。”
刘彻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朕知道。”他说,声音很低,“朕知道。”
窗外,月光很亮。
未央宫的夜,安静而温暖。
柒
夜深了。
许昕言走进灵泉空间。
生产之后,空间变了。
灵泉比以前更大了,泉眼从原来的碗口大小变成了一尺见方,泉水翻涌得更加活跃,白雾弥漫,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温润的雾气中。石屋深处那扇门——那扇曾经需要“阴阳交融之力”才能打开的门——已经完全敞开了。门内石台上的玉匣空了,那颗丹丸已经不见了。
丹丸的能量,全部给了承乾。
许昕言在泉边坐下,将手伸进泉水中。灵泉水的能量比以前更加温和、更加包容,像是在生产之后,泉水也完成了一次蜕变。
她不知道承乾将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他有灵泉的能量在体内,有那颗丹丸的力量在守护。他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首先是一个孩子。是她的孩子,是刘彻的孩子。她希望他健康、快乐、平安地长大。至于其他的,等他长大了再说。
她站起身,走出灵泉空间。
承乾在小床上睡得正香。他的小嘴微微嘟着,呼吸轻得像羽毛。那颗糖还放在他的枕头旁边,许怡放的。许昕言拿起那颗糖,笑了笑,放在承乾的小枕头下面。
等他会吃糖的时候,再告诉他这是小姨给的。
她转身回到床边,刘彻已经睡了。他侧卧在床榻上,一只手枕在脸下,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在他身边躺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她的手。
许昕言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晚安,刘彻。”她轻声说。
窗外,月光如水。
未央宫的夜,静悄悄的。
【天幕·万界观】
【时空标记:大汉·元鼎年间·未央宫·兰林殿】
【事件:小皇子刘承乾满月,家宴团圆】
【捕捉范围:叶罗丽仙境·全体仙子 / 人类世界·叶罗丽战士 / 大唐·太极宫 / 大明·应天府】
【同步率:100%】
叶罗丽仙境 · 灵犀阁
天幕亮起的时候,颜爵正在泡茶。当天幕中许怡把一颗糖放在承乾枕头旁边的时候,他笑了。
“这个小姨,”他说,“是个好小姨。”
灵公主双手捧心,看着天幕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画面,眼中闪着泪光:“皇后在笑,太子在笑,许家的人都在笑。他们笑得真好看。”
水王子站在净水湖畔:“因为他们在家里。”
天幕中,刘彻握着许昕言的手,说“家是有一个人,让你想回家”。
颜爵的扇子停了一下。
“这个皇帝,”他说,“越来越会说话了。”
曼多拉的声音从镜空间传来:“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
天幕最后定格在许昕言握住刘彻的手、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的画面上。
灵公主轻声说:“他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的。”
颜爵展开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敬满月。敬团圆。敬一个让皇帝想回家的女人。”
人类世界 · 叶罗丽战士们的家中
王默抱着抱枕,嘴角挂着姨母笑。
“许怡给承乾留了颗糖,”她说,“她说‘弟弟,这是小姨给你的糖’。好可爱。”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皇后做了五件小衣裳,从夏天到冬天都有。她从许昕言怀孕没多久就开始做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太子雕了一只小老虎。雕得不好,但很认真。他是真的把承乾当弟弟。”
齐娜抱紧塔罗牌:“皇帝说‘家是有一个人,让你想回家’。他说的是许昕言。”
建鹏挠挠头:“这个皇帝,以前肯定没说过这种话。”
封银沙看着天幕,忽然开口:“他说了。他对她说。”
高泰明吹了声口哨:“这对CP,锁死了。”
白光莹靠在她哥哥身边,笑了。
王默把抱枕捂在脸上:“太好磕了……真的太好磕了……”
大唐 · 太极宫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甘露殿的窗前。
天幕中,刘彻握着许昕言的手,说“家是有一个人,让你想回家”。
长孙皇后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陛下,”她说,“臣妾也想回家。”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笑了。
“观音婢,这里就是你的家。”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臣妾知道。”
李世民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天幕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李世民轻声说了一句:“朕也希望,朕的孩子们,能这样坐在一起。”
大明 · 应天府
朱元璋蹲在石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马皇后煮的红枣汤,仰头看着天幕。红枣汤冒着热气,他没有喝。
当天幕中许怡把糖放在承乾枕头旁边的时候,他笑了。
“这个小丫头,”他说,“跟她三姐一个样。惦记着人。”
马皇后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红枣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叫家风。”
天幕中,刘彻说“家是有一个人,让你想回家”。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咱以前,”他忽然说,“也是这样想的。家里有你,咱就想回家。”
马皇后的手顿了一下。
“重八,”她说,“你现在也是这样想的。”
朱元璋咧嘴笑了,端起红枣汤喝了一大口。
甜的。
天幕左上角的时空标记在夜空中静静闪烁着——【大汉·元鼎年间·未央宫·兰林殿】。
那行银色的字,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