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夏夜的燥热吹过来,吹散了走廊里残留的喧闹余温。街边的霓虹次第亮起,光影斑驳地落在两人肩头,隔着半臂不远的距离,往日随意打闹的氛围彻底消失,空气里漫着浅浅的暧昧,安静得只剩下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陈屹一路都走得极慢,刻意迁就着林晚星的步调。他双手局促地揣在兜里,脊背却绷得笔直,眼神总不受控制地往身侧瞟,余光黏在林晚星微垂的侧脸、泛红的耳尖上,撞见她悄悄攥起又松开的指尖,自己的心跳便又乱了几分。从前并肩走了十几年,勾肩搭背、插科打诨从无顾忌,可此刻,他连抬手碰一下她的衣袖,都觉得小心翼翼。
巷子里的夜宵店还亮着暖黄的灯,正是他们从小到大常来的老店。老板熟稔地抬头招呼:“还是老样子?蒜香小龙虾、冰啤酒,再加两碗凉面?”
换作以前,陈屹早就高声应下,可今天他先侧头看向林晚星,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刚喝了酒,胃别受凉,啤酒换常温豆奶好不好?凉面少放辣。”
林晚星心头轻轻一颤,低头嗯了一声。原来他说的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喜欢,从不是随口说说。十几年的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她所有的喜好、所有的小毛病,他比自己记得还要清楚。
红彤彤的小龙虾端上桌,蒜香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林晚星习惯性伸手想去剥虾,指尖刚碰到壳,手腕就被轻轻托住。陈屹拉过她的手,看着她手腕上一圈浅浅的红印,是刚才自己用力攥出来的,眼底瞬间漫上愧疚。
“疼不疼?”他声音放得极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红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刚才我太急了。”
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腕蔓延至心底,林晚星猛地缩回手,脸颊又烧了起来,低头假装扯着衣角掩饰慌乱:“早不疼了,小题大做。”
陈屹没再争辩,只是拿起手套,低头专心剥起小龙虾。他指尖修长灵活,动作又快又稳,一只只圆润饱满的虾肉被整齐码在干净的碟子里,全是剥好去头去壳的。从小到大,他总这样,嘴上爱跟她斗嘴抢食,可最后最好的永远都留给她。
桌上安静了许久,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林晚星咬着清甜的虾肉,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那些被她忽略了十八年的细节,此刻全都翻涌上来。下雨天永远偏向她的伞,熬夜刷题时默默递来的热牛奶,受委屈时永远第一时间撑腰的身影,无数个琐碎的瞬间,拼凑出他藏了多年的心意。
“晚星。”陈屹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他抬眸看着她,眼底褪去了方才的莽撞紧张,只剩认真坦诚,“我不急着要答案,真的。我只是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他指尖轻轻抵着桌面,语气带着少年最纯粹的赤诚:“做兄弟的时候,我能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边,可我贪心。我不想看着你以后接受别人的追求,不想看着你嫁给别人,不想十八年的陪伴,最后只沦为一句老友。”
林晚星抬眼望向他,灯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痞气,温柔得不像话。她看着他澄澈的眼眸,里面清清楚楚、完完全全,全是她的影子。
“陈屹,”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迟疑,却多了几分松动,“我们认识太久了,我怕我们在一起之后,连仅剩的陪伴都弄丢。万一不合适,万一最后分开,我真的接受不了形同陌路。”
这是她最大的顾虑。十八年的羁绊早已深入骨髓,是青春里最安稳的底气,她不敢赌。
陈屹立刻抬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不会让我们走到那一步。别人的恋爱靠新鲜感,我们不一样。我们认识彼此的所有模样,见过对方最狼狈、最幼稚、最落魄的样子,我们比任何人都懂彼此。”
他往前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新鲜感总会褪去,可我们的陪伴,是十几年攒下来的偏爱。晚星,给我一次机会,也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林晚星望着眼前紧张等待答案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滚烫的真心,心里那道横亘了十八年的围墙,终于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轻轻吸了口气,眉眼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我没说不可以,只是陈屹,你要想好。从兄弟变成恋人,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陈屹瞳孔骤然一亮,眼底瞬间盛满星光,所有的忐忑不安尽数消散。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雀跃:“我早就想好了,这辈子,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