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博物馆跑出来后,一连几天,云舒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娃娃。
还有它在自己脑海里发出的、那一声清晰的呼救。
幻觉吗?
理智告诉她,那不过是自己精神紧张下的产物。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和那双哀伤的黑曜石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就像一根细细的线,牵动着她的思绪。
这种感觉,让她无法安心。
终于,又一个周末的午后。
云舒合上手中的《史记》,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再看一眼。
就一眼。
只要确认那个娃娃还在那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古董,她就彻底放下这件事。
她这么对自己说。
再次来到市立博物馆,云舒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
这一次,她没有在任何展品前停留,而是径直朝着那个昏暗的角落走去。
她的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加速。
然而,当她走到那个角落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展柜里空空如也。
那个穿着褪色宫装,被随意丢弃的娃娃,不见了。
介绍牌也被撤掉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云舒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她站在空荡荡的展柜前,愣了很久。
是展览结束,被收回仓库了吗?
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那个追逐自己的冰冷视线,和那个娃娃的呼救,到底有没有联系?
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
逻辑至上的世界观,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释的裂痕。
云舒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注意到她。
工作人员小姑娘,这里已经没有展品了,要不要去看看别的?
云舒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云舒谢谢,不用了。
她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博物馆。
走出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云舒的心情却有些灰暗。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了避开拥挤的人潮,她拐进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老街。
街道两旁都是些低矮的旧式建筑,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这时,一家店铺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古董店。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清仓甩卖”。
店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
云舒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店里扫去。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店铺最深处,一个堆满杂物的货架角落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是它!
那个娃娃!
穿着同样的褪色宫装,梳着同样凌乱的发髻,脸上还沾着灰尘。
它被几件落满灰的瓷器挤在中间,那双黑曜石的眼睛,正隔着蒙尘的玻璃窗,静静地望着她。
云舒的心脏,狂跳起来。
怎么会在这里?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店门,走了进去。
店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物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打盹的白发老板被开门声惊醒。
老板小姑娘,想买点什么?随便看,都便宜卖了。
云舒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层层杂物,牢牢地锁定在那个娃娃身上。
她快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旁边的瓷器,将那个娃娃拿了起来。
触手冰凉。
和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种更真切的、来自久远时空的孤独感,顺着她的指尖,传递到心里。
云舒老板,这个娃娃……怎么卖?
老板抬了抬昏花的老眼,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娃娃。
老板哦,那个啊。是我前阵子从一个废弃仓库里收回来的。
老板据说是一批无人认领的旧货,放了好多年了。
老板你要是喜欢,给个三百块钱,拿走吧。
三百块。
这几乎是云舒攒了小半年的零花钱。
她没有任何犹豫。
云舒我要了。
她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拿出了全部的积蓄,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柜台上。
老板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学生这么爽快。
他收了钱,找了个旧报纸,想帮她把娃娃包起来。
云舒不用了,谢谢。
云舒拒绝了。
她只想就这么抱着它。
她抱着娃娃,走出了那家昏暗的古董店。
外面,夕阳正要落下。
金色的余晖,温柔地洒在老街上。
当她抱着娃娃走出店门,一缕夕阳的光恰好照在了娃娃的脸上。
那一瞬间,娃娃那双黑曜石做成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快得像是错觉。
与此同时,一个清晰的、带着一丝喜悦和解脱的童声,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谢谢你……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