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林疏影

漪兰殿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院子里那几盆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开花的兰花,不知是不是受了灵泉水的滋养,竟在九月的凉风中绽出了几朵雪白的花苞。林疏影蹲在花盆前,指尖轻轻拨开叶片,看着那一点点即将绽放的白色,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二姐!”林婉从殿内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封信,跑得太快差点被门槛绊倒,“大哥来信了!”

林疏影接过信,拆开,纸上是林哲歪歪扭扭的字迹。大哥读书不多,写字更是勉强,可每一笔都写得极其用力,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摁进纸里。

“三妹,家里都好,勿念。大姐每天念叨你,说你瘦了没有,吃得好不好。我跟她说宫里不会饿着你,她不信,非要我写信问你。村头的李大婶听说你进了宫,逢人就说‘我就知道林家三姑娘不是凡人’,好像她早就看出来了似的。地里的菜收了一茬,大姐腌了两坛咸菜,托人带进宫,不知道能不能送到你手里。大哥字丑,你别笑。”

林疏影看着信,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热。她把信折好,贴在心口放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进殿内,铺开纸,提笔回信。

“大哥,我很好,没瘦,吃得也好。大姐腌的咸菜一定要想办法送进来,我在宫里馋那一口馋得不行。替我跟李大婶说一声,谢谢她从小看我长大。家里缺什么就写信告诉我,别跟我客气。三妹敬上。”

她把信封好,交给宫女送出宫去,然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泛黄的梧桐叶,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思念,像秋天里的风,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一只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想家了?”刘彻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林疏影靠进他怀里,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大姐腌的咸菜了。”

刘彻轻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来,暖暖的:“朕让御膳房腌。”

“不一样。”林疏影说,“大姐腌的咸菜有家的味道。”

刘彻沉默了片刻,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里也是你的家。”他说。

林疏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压,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一样的笃定。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在这里。”

刘彻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牵着她的手,走出漪兰殿,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廊。林疏影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但没有问,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任他牵着自己的手。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未央宫最深最僻静的地方,在一座高台前停下了。

“这是什么地方?”林疏影仰头看着那座高台,青石砌成,足有五六丈高,台顶隐约可见一座小亭子。

“柏梁台。”刘彻说,“朕小时候,父皇在这里祭天。后来朕也在这里祭过几次。”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朕曾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三夜,等神仙降临。”

林疏影的心疼了一下。

她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事——汉武帝筑柏梁台,高二十丈,以候神仙。他在这里烧香、祈祷、跪拜,等了无数个日夜,等来的只有骗子。那些方士们用各种手段欺骗他,他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反反复复,直到最后都不肯放弃。因为他怕死。不是怕死本身,而是怕死了以后,什么都没了。

“刘彻。”她轻轻叫他。

他低头看她。

“以后再也不用等了。”她说,“神仙不会来,但我会来。我哪儿都不去。”

刘彻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比星辰还亮。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柏梁台的台阶。台阶很长,很陡,每一级都磨得光滑发亮,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走过,跪过,祈祷过。

他们走到台顶。亭子不大,四面透风,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未央宫,甚至可以看见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月光无遮无拦地洒下来,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银白色。

林疏影站在亭子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说了一句:“这里好高。”

“比未央宫前殿还高。”刘彻说。

“你小时候怕不怕?”

“怕。”刘彻说,“怕摔下去。后来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后来朕知道,摔下去也不会死。”

林疏影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她大概能猜到——一个从小不被看好的皇子,在后宫这个吃人的地方长大,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行走。摔下去不会死,因为已经摔过太多次了。

她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刘彻,”她说,“我们立个盟约好不好?”

“什么盟约?”

“从今以后,你不许一个人扛。”林疏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天塌了,我陪你扛。地陷了,我陪你陷。你做什么决定之前,想一想我。你想杀人之前,想一想我。你想后悔之前,想一想我。”

刘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要你想着我,”她说,“你就不会后悔。”

夜风吹过柏梁台,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裙,月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中。刘彻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团燃烧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光,忽然觉得——他等了一辈子的神仙,其实不是神仙,是她。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朕答应你。”

林疏影笑了,从袖中取出那块龙凤之璧,托在掌心里。月光下,玉璧上的龙和凤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她将玉璧举到两人之间,看着刘彻。

“对天起誓。”她说,“对着这块璧起誓。”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将手覆在玉璧上,她的手也在上面,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玉璧在中间,温润而温暖。

“朕,刘彻,”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在此起誓,从今以后,不负林疏影。”

“我,林疏影,”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滴在玉璧上的露珠,“在此起誓,从今以后,不负刘彻。”

月光下,玉璧忽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光。

不是月光反射的那种光,而是从玉璧内部散发出来的、温润的、柔和的荧光。龙和凤的纹路在荧光中变得清晰无比,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誓言。林疏影感觉到掌心一阵温热,那股温热从玉璧传到她的手心,又沿着手臂传到她的心脏。她闭上眼睛,感应到体内的灵泉空间猛地颤动了一下——泉眼的水位上涨了一截,那枚莹白色的丹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睁开眼,看着刘彻。

他也感觉到了——那块玉璧的变化,她掌心的温度,还有两人之间那种忽然变得更加紧密的联系。不是血缘,不是情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拴在了一起的感觉。

“疏影,”他轻声说,“这块璧……”

“它认主了。”林疏影说,声音有些抖,却带着笑,“龙凤之璧,认了它的主人。”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可他不舍得松开。

“疏影。”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

“嗯。”

“朕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晚上去了醉花间。”

林疏影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那天晚上就去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嗯。你唱《地老天荒》的那天晚上。”刘彻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朕站在醉花间门口,听见你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

“然后呢?”

“然后朕就走不动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林疏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在醉花间的舞台上唱完歌,摘下面纱,转身跑掉。她不知道他在门口,不知道他听见了她的歌声,不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不动了。

“刘彻,”她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

“说你那天就来了。”

刘彻轻笑了一声:“朕说了,你就不跑了吗?”

林疏影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会跑。”

“为什么?”

“因为,”她从她怀里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的笑脸上,“跑得快,你才会追。你追了,才知道珍惜。”

刘彻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张笑得像花一样的脸,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可它的分量很重,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在她心上,压在他心上,压在他们两个人的余生上。

柏梁台上,月光如瀑,两个人影紧紧相拥,像是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千万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各个时空的人们都看见了那座高台。

【时空标记:大汉·元鼎年间】

画面从高台底部缓缓上升,青石台阶,木质栏杆,四面透风的亭子。月光洒在亭子里,照亮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叶罗丽仙境。

灵公主手中的花杖轻轻颤动,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幕上那块发光的玉璧。

“龙凤之璧认主了。”灵公主轻声说,“那不是凡间的玉。那是……仙境遗落在人间的圣物。”

水王子站在净水湖畔,碧蓝色的眼眸盯着天幕上那块泛着荧光的玉璧,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法杖。

“她体内有灵泉空间,手中有龙凤之璧。”水王子的声音有些紧,“她不是普通的穿越者。她跟仙境……有更深的联系。”

颜爵的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狐狸眼里满是凝重:“龙凤之璧认主,必须两个人真心相许,至死不渝。这块玉在人间流落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庞尊抱着手臂,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可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天幕。他看着两个人十指相扣、掌心贴着玉璧的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至死不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白光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王默抱着纸巾盒,这次没有哭,而是仰着头看着天幕,眼睛里满是星光。

“好美啊。”她轻声说,“月光下的盟约,好美。”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亮的:“她说‘你想杀人之前,想一想我。你想后悔之前,想一想我’。她知道他会做错事,所以她提前拉住他。”

舒言点了点头:“这是一种预防性的救赎。不是等错误发生后再去弥补,而是在错误发生之前就阻止它。这比任何事后补救都难,也更有效。”

建鹏挠了挠头:“你说得好复杂。不就是她爱他,所以不让他犯错吗?”

舒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就是你说的这样。”

齐娜抱着兔子玩偶,小声说:“那块玉发光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封银沙看着天幕,忽然说了一句:“她叫他‘刘彻’,不是‘陛下’,不是‘天子’。她一直叫他的名字。”

罗丽飘在空中,粉色的长发随风飘动,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因为在她心里,他不是天子,只是刘彻。”

大唐,太极宫。

【时空标记: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站在殿前,仰头看着天幕,目光深远。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月光洒在她端庄的面容上,映出一双温婉而明亮的眼睛。

“月下盟约。”李世民轻声念着这四个字,“比任何婚书都郑重。”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婚书是给别人看的。盟约,是给自己和天地看的。”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着长孙皇后:“观音婢,朕欠你一个盟约。”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陛下不欠臣妾什么。陛下把整个天下给了臣妾,那就是最好的盟约。”

大明,金陵城。

【时空标记: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坐在院子里,手里没有端茶,没有吃东西。他仰头看着天幕,嘴巴微微张着,脸上是一种少有的、近乎虔诚的表情。

马皇后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月下盟约。”马皇后轻声说,“这两个人,是把命都交给了对方。”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重八,”马皇后看着他,“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跟我过一辈子?”

朱元璋转过头,看着妻子,月光落在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

“想过。”他说,“朕那时候就想,这个女人,朕要跟她过一辈子。过完这辈子,下辈子还要找她。”

马皇后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也是。”她说。

上一章 无题 林疏影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