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题的试卷

接下来的五天，许愧过上了连轴转的日子。

白天在学校刷老王找来的历年真题，晚上回到梧桐巷，就翻过那堵矮墙，去46号的院子里找迟澍。

迟澍的屋子比许愧的杂物房还要破败。

堂屋里除了一张缺了条腿的方桌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什么都没有。

连个灯泡都忽明忽暗。

迟澍每天晚上就坐在那张方桌前，咬着笔头，给许愧圈题型。

他圈题的方式很粗暴。

看一眼题目，直接在旁边写下核心公式，或者干脆划掉。

“这题不用看，市一中那种老古板出题人，最喜欢在第三问设陷阱，直接套用泰勒展开式，跳过第二问的证明。”

迟澍用笔尖敲了敲卷子，头也不抬。

许愧坐在他对面，拿着红笔飞快地记录。

她发现，迟澍的思维方式极其跳跃，很多时候连她这个市一中排名前五十的学霸都跟不上。

他根本不是在做题，而是在拆解出题人的意图。

“你以前…”许愧忍不住开口，“在哪个学校？”

迟澍翻卷子的手顿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他把卷子推过去。

“把这三套卷子做完，错一题，扣一百块钱。”

许愧闭上嘴，埋头做题。

五天时间，许愧做完了十几套市一中和实验中学的内部模拟卷。

每一套的正确率都在稳步提升。

周五下午，联考前一天。

学校提前放学，布置考场。

许愧收拾好书包，准备去文具店买两支备用的黑色中性笔。

刚走到老街，就看到文具店门口围了一群人。

“刘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吧！这可是联考专用的答题卡，你怎么能卖次品？”

一个二中的男生手里拿着一叠答题卡，气愤地嚷嚷着。

老头站在柜台后面，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爱买不买，这答题卡可是教育局统一发下来的，我这只是代售，嫌不好你别买啊！”

许愧挤进人群，看了一眼那个男生手里的答题卡。

纸张很薄，边缘有些发毛，最关键的是，填涂区的方框印得有些模糊。

这种答题卡，如果是用机器阅卷，极容易出现读卡失败的情况。

许愧心里一沉。

她突然想起，刘主任既然敢在报名表上卡她，难保不会在考场上动手脚。

全市联考的考场是打乱排的。

许愧的考场在二中实验楼的最后一间教室。

那个教室平时是用来堆放废旧桌椅的，采光极差。

许愧没说话，转身去了老街尽头的另一家小卖部，买了几支质量最好的2B铅笔和橡皮。

晚上。

许愧照例去46号。

迟澍正靠在院子里的破藤椅上抽烟。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明天就考了，今天不讲题。”迟澍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许愧走过去，把一个塑料袋放在他手边的矮凳上。

“什么东西？”

“红花油。”许愧说，“你腿上的淤青还没散，明天考场在四楼，没电梯。”

迟澍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许愧。

“你也去考？”许愧问。

迟澍没说话，只是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砖缝里。

“我看到了考场安排表，你在第一考场。”许愧的声音很平稳。

“刘主任把你安排在第一考场，是想让你交白卷，拉低二中的平均分，好有借口把老王这批老教师换掉吧？”

迟澍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把二中这潭烂泥看得很透。”

他站起身，拿起矮凳上的红花油。

“我的事，你少管。考好你自己的试，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一千八。”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堂屋。

许愧看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迟澍明天一定会去考。

不仅是为了那一千八，更是因为，他不甘心。

一个天才，怎么可能真的甘心在烂泥里腐烂。